黑风林夜色浓稠如墨，裹挟着挥之不去的血腥与煞气。林玄穿行林间，身影与黑暗融为一体，信步而行间，凡有妖兽气息显露——无论是潜藏阴影的毒鳞蟒、成群啸月妖狼，还是占据寒潭的冰甲鳄，皆未能逃过一劫。
战斗短促致命。他不再测试肉身力量，转而运用新生神识与《葬天诀》操控灵力：一缕无声锋锐的神识刺，可洞穿妖兽识海；挥手洒出的灰蒙灵力丝线，如天罗地网切割妖兽；隔空一抓，便能将妖兽气血精华摄离炼化，只留干瘪皮囊。
短短两个时辰，他兽皮缝制的简陋储物袋中，已多了二十余枚一、二阶妖丹，及不少完整的妖兽皮毛、利齿与骨骼。这些硬通货，在青阳城坊市可换取灵石与所需物资。他的气息愈发圆融内敛，灵力波动几不可查，化神中期境界彻底稳固，万古道体在炼化妖兽气血后，气血愈发旺盛，皮肤下隐隐有玉质光华流转。
清理完古树上的鬼面妖蝠，摄取出二阶妖蝠王的妖丹时，林玄神识忽然感应到东北方数里外，传来紊乱的灵力波动与隐约的呼喝、兵器交击之声。他本不欲理会——黑风林的厮杀每日都在上演，他的首要目标是回青阳城了结旧怨。
可风中飘来的一缕女声，却让他心神微颤：“……苏家…你们别太过分！这株‘三叶青灵草’是我们先发现的！”声音焦急愤怒，竟有些熟悉。苏家？林玄脚步顿住，沉默片刻后，身影如轻烟融入阴影，悄然掠向事发之地。
数里距离转瞬即至，林玄无声落在古树树冠上，透过枝叶缝隙望去。下方林间空地上，一场对峙正酣：一侧五名淡青色劲装的年轻修士，三男两女，十七八岁模样，修为最高筑基中期、最低筑基初期，围护着岩石缝隙中散发青辉的三叶青灵草，个个带伤、气息不稳。为首鹅蛋脸少女手持秋水长剑，怒视对面，正是方才发声之人。
林玄目光在少女脸上一顿，记忆被触动——苏晴，苏清月的远房堂妹，幼时在苏家见过几次，刁蛮却心性不坏，对苏清月颇为维护。如今已出落亭亭，修为也达筑基中期。
空地另一侧，十余名服饰杂乱的凶徒呈扇形包围苏家弟子，个个眼神凶狠、气息彪悍，修为普遍筑基中后期，为首独眼大汉更是凝丹初期。“苏家？在这黑风林，实力为尊！”独眼大汉舔着嘴唇，贪婪淫邪的目光扫过苏晴几人，“这二阶极品三叶青灵草，岂是你们小娃娃配得的？交灵草、留储物袋，或许我能放你们一条生路。”
“你休想！”苏晴气得脸色发白，握剑的手微颤，眼神却异常坚定，“灵草是我们苦战妖兽所得，你们这是明抢！苏家绝不会善罢甘休！”
“哈哈哈！”独眼大汉狂笑，“小丫头，你们苏家自顾不暇！苏清月包庇勾结魔族的林家余孽，被家族禁足思过，自身难保！你们这些外院子弟死在黑风林，推给妖兽便是，谁会知晓？”
这话如尖刀刺在苏家弟子心上，几人脸色惨白，眼中闪过慌乱绝望。她们知晓苏清月被禁足，家族对她们的支援也大不如前，否则也不会五人便冒险深入黑风林。“跟他们拼了！”一名刚毅少年低吼，其余几人也亮出兵刃，虽恐惧却无人后退。
“敬酒不吃吃罚酒！”独眼大汉脸色一沉，狞喝一声，“男的杀，女的带走！兄弟们，上！”十余名凶徒挥刀扑上，灵力碰撞、金铁交鸣之声瞬间响起。苏家弟子功法扎实、配合默契，初期勉强抵挡，可人数与修为差距悬殊，很快险象环生：刚毅少年被独眼大汉一刀震得吐血倒飞，一名女弟子手臂被划开深可见骨的伤口，惨叫倒地。
“苏明！苏雨！”苏晴目眦欲裂，挥剑拼命却被两名筑基后期凶徒缠住，无力救援。独眼大汉狞笑着走向三叶青灵草，目光扫过受伤女弟子，淫笑道：“先取灵草，再炮制这两个小娘皮……”
就在他手将触及灵草、苏晴欲自爆拼命的瞬间，一片枯黄树叶悠悠飘落，不偏不倚落在他手腕上。树叶轻若无物，边缘萦绕着微不可查的灰蒙光泽，蕴含《葬天诀》的葬灭道韵。
独眼大汉动作骤然僵住，狞笑凝固，随即被无边恐惧取代。他喉咙里发出嗬嗬怪响，低头看向手腕——枯叶接触处的皮肤迅速灰败干枯，死寂之意顺着手臂飞速蔓延，凝丹初期的灵力在这股力量面前不堪一击。转瞬之间，他右臂连带半边肩胸都化作灰败，倒地时身躯碎裂风化，最终成一蓬白灰，只留衣物兵刃。
这诡异一幕让全场厮杀骤停，凶徒与苏家弟子皆目瞪口呆，寒气直冲天灵盖。“谁？装神弄鬼！”一名凶徒颤声喝问，回应他的是更多飘落的枯叶。
十数片萦绕灰蒙死气的枯叶无声落在凶徒头顶，凄厉惨叫此起彼伏又戛然而止。每一名被枯叶沾身的凶徒，皆顷刻间化作白灰。短短数息，十余名凶徒尽数消失，只留满地衣物、兵刃、储物袋与触目惊心的人形灰烬。
空地死寂，苏晴五人背靠背站立，浑身冰冷、手心冒汗，恐惧远超此前的绝望。轻微的脚步声从阴影中传来，一个身影缓缓走出——破烂皮毡裹身，枯草束发，脸上蒙着尘土，身形消瘦却背脊挺直，沉稳中透着死寂。
来人走到空地中央，未看灰烬与遗物，目光落在三叶青灵草上。苏晴心提到嗓子眼，颤声开口：“前…前辈，这灵草……”她虽不舍，却不敢与这深不可测的强者相争。
怪人缓缓转身，目光扫过五人，在苏晴脸上稍作停留。那目光平静却沉重，让苏晴几乎窒息，一丝模糊的熟悉感掠过心头。“苏家子弟？”沙哑干涩的声音响起，似曾相识。
“是！晚辈苏晴，苏家外院子弟，多谢前辈救命之恩！”苏晴躬身行礼，其余四人连忙效仿。
怪人对感谢毫无兴趣，直问道：“苏清月，如今在苏家境况如何？”
苏晴一惊，连忙据实回道：“回前辈，清月姐姐因林家少主林玄之事顶撞长老，被禁足在静心苑，不得踏出半步，家族还收走了她的修炼资源，派了人看守，我们许久没见过她了。”
“林玄？”怪人重复着这个名字，周围温度骤然下降，一丝刺骨寒意一闪而逝，苏晴不由自主打了个寒颤。
“是…听说他勾结魔族，被林家处置了。清月姐姐不信，说他是冤枉的，才……”苏晴小心翼翼地说着，暗中观察对方反应。
怪人沉默片刻，又问：“林家如今谁在主事？”
“是林苍大长老，林玄少主出事后，老家主闭关，他暂代家主之职，其孙林虎如今在城里很受追捧。”苏晴老实回答，心中越发疑惑。
“林苍…林虎…”怪人低声念完，伸手隔空一抓，三叶青灵草连带着根部泥土被柔和力量包裹，飞入他手中。苏晴等人虽不舍，却不敢多言。
可怪人并未收起灵草，反而递到苏晴面前：“此物于我无用，拿去换丹药疗伤。”苏晴愣住，呆呆看着灵草，又看向对方隐约熟悉的手，不知所措。“拿着。”怪人语气不容置疑，苏晴才慌忙双手接过，深深鞠躬道谢：“多谢前辈赐药！不知前辈尊姓大名，来日苏家必厚报！”
怪人未答，走向凶徒遗留的储物袋，随手抹去神识烙印，取出几瓶疗伤丹药抛给苏晴：“这些也拿去。”其余储物袋及杂物，皆被他心念一动化为飞灰。
“前辈！您可是要去青阳城？晚辈们愿伴您一同回城，苏家必扫榻相迎！”苏晴忍不住喊道。
怪人脚步未停，沙哑的声音随风飘来，冰冷而坚定：“不必。我回去，是讨债的。告诉苏清月……好好活着。”话音落，他身影如鬼魅般闪烁，消失在林海夜色中。
苏晴紧握着灵草与丹药，望着怪人消失的方向，心潮翻涌。讨债？向谁讨债？那熟悉感、对苏清月与林家的关切……一个匪夷所思的念头在心底炸响，却被她死死按住。
不可能！林玄哥哥早已被废修为、打入葬神崖，尸骨无存，怎会是眼前这落魄诡异的强者？可那句“讨债”，除了林家，还能有谁？苏晴猛地摇头，却难掩心中的疑虑与惊悸。
夜色更深，远处青阳城灯火零星，如巨兽沉睡的眼，对即将到来的风暴，一无所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