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后宫妒火生,朝堂众议起
第十五章后宫妒火生,朝堂众议起
三日光阴,于静怡轩内,是温情脉脉的相守;于这深宫朝堂,却是暗流汹涌的煎熬。
轩内暖意融融,药香袅袅。赵煦守在榻前,看着懿宁公主面色日渐红润,那双原本总是带着病气的大眼睛此刻亮晶晶的,醒时甚至会攥着他的指尖咿呀互动,发出软糯的声响。头部创口愈合得平整干爽,引流管中再无异常液体渗出,连日来悬在嗓子眼的心,终于彻底放下大半。
然而,他这“慈父”做得安稳,深宫内外却早已因他三日辍朝、独守废妃居所之事,掀起了惊涛骇浪。后宫有怨,朝堂有愤,两股暗流齐齐涌动,只待一个宣泄的出口。
后宫长信宫内,处处悬着喜庆的软绸,透着新生儿降生后的祥和与贵气。
刘皇后刚坐完月子,身子已然调养妥当。她盼了多年,终于诞下皇次子赵茂,母凭子贵,如今她在后宫的底气,比往昔更足了三分。
这日清晨,她特意起身,让贴身宫女精心梳妆。螺子黛描出远山眉,胭脂晕染出桃花面,换上一身绣着金鸾的锦色宫装,褪去了产后的虚软,尽显中宫皇后的雍容娇丽。她端坐在正殿主位上,手边摆着刚沏好的雨前龙井,时不时望向殿门,眼底藏着掩饰不住的期待。
如今她诞下嫡皇子,正是圣眷正浓之时。陛下素来看重皇嗣,必定会第一时间来看望她和幼子,她要以最好的模样,迎接陛下的到来,顺便让陛下看看,她的茂儿长得有多像他。
从清晨等到日中,又从日中等到日暮。殿外的日光渐渐西斜,将影壁拉得老长,内侍宫女换了一拨又一拨,却始终没有等到帝王那明黄的身影。
身边侍女看着皇后渐渐沉下的脸色,小心翼翼上前添茶:“娘娘,许是陛下政务繁忙,今日抽不开身,明日定会前来的。”
刘皇后指尖紧紧攥着锦帕,强压着心头的失落与不悦,勉强维持着皇后的端庄,可心底的不安,却如野草般一点点蔓延。
她等了一日又一日,整整三日。陛下别说踏足长信宫,连一句问候的旨意都没有传来。
她刚诞下皇子,尚在月子中时,陛下虽未曾常来,却也日日遣人送来补品赏赐,可这三日,陛下彻底没了音讯。后来才从心腹内侍口中得知,陛下竟一直待在静怡轩,守着那个被废的孟氏和四四公主懿宁,一连三日不上朝,也不曾踏足其他宫室,一心守在孟氏身边。
这个消息,如同惊雷一般,在她脑海中炸开,所有的期待、欢喜,瞬间化为滔天的妒火与怨怼。
“啪!”
刘皇后猛地抬手,扫落桌上的茶盏。青瓷碎裂的声响刺耳惊心,滚烫的茶水溅湿了裙摆,她却浑然不觉。
“好,真好!”她脸色惨白,眼底满是猩红的妒意,声音颤抖着嘶吼,“本宫拼死生下茂儿,九死一生!陛下不闻不问,反倒日日陪着那个废妇!她不过是养着个病秧子公主,凭什么让陛下如此割舍不下?陛下眼里,何曾有过本宫,何曾有过刚出生的皇子!”
侍女们吓得纷纷跪地,瑟瑟发抖,不敢言语。
刘皇后靠在椅背上,胸口剧烈起伏,看着襁褓中安睡的幼子赵茂,心中的怨怼更甚。她清楚,陛下这般冷落她,偏宠孟氏,若是长久下去,孟氏必定会借机复起。那个女人虽然被废,可那份从容淡然,早已让她如鲠在喉。如今陛下为了她连朝都不上了,这简直是给了孟氏一记响亮的耳光,也是打了她这个中宫皇后的脸!
这份被冷落的屈辱,对孟氏的嫉妒,对陛下的怨怼,交织在一起,在她心底生根发芽,化作浓浓的恨意。她绝不会就此善罢甘休。
而后宫的妒火未熄,前朝的朝堂之上,早已彻底炸开了锅。
陛下一连三日辍朝,不见朝臣,不理政务,唯独久居孟氏所在的静怡轩,此事彻底触动了满朝文武的底线。三省重臣、台谏言官,个个心急如焚,聚在中书省、紫宸殿外,奔走相告,议论声此起彼伏,满是不满与愤慨。
紫宸殿外,寒风凛冽,却吹不散百官心头的焦躁。
“荒唐!简直是荒唐!”一位须发皆白的老御史拄着拐杖,气得浑身发抖,“陛下素来勤勉,乃是中兴之君。如今竟为后宫女子,辍朝三日,荒废朝政,置江山社稷于不顾,这与那亡国之君何异!”
“四四公主体弱,陛下心疼幼女本无可厚非。”另一位大臣皱眉道,“可怎能久居废妃居所,不问朝事!那孟氏早已被废,身份低微,陛下此举,实在有失体统!”
“皆是孟氏之过!”不知是谁喊了一句,瞬间点燃了众人的怒火,“身为废妃,不知避嫌,借着公主笼络圣心,妖媚惑主,致使天子怠政,此等女子,祸乱宫闱,理应严惩!”
众臣将陛下辍朝的所有过错,尽数归咎于被废的孟氏身上。在他们眼中,天子圣明,绝不会无故荒废朝政,定是孟氏以废妃之身,施展狐媚手段,才让陛下沉迷儿女情长,不顾祖宗法度、朝堂规矩。
一时间,弹劾孟氏的奏折堆积如山。言官们纷纷上书,言辞激烈,指责孟氏惑乱君上、有违宫规,恳请陛下即刻远离孟氏,回宫临朝,并重惩孟氏以正宫规。
几位宰辅大臣想要面见陛下,却被守在静怡轩外的带刀侍卫尽数拦下,连递奏折的机会都没有。朝堂之上,百官跪地叩请,恳请陛下以天下为重,场面一片哗然,人心惶惶。
外界的风波,终究还是传到了静怡轩。
一名内侍战战兢兢地跪在轩外,将后宫刘皇后的不满、朝堂百官的弹劾与非议,一五一十地禀报给赵煦,额头磕在地上,瑟瑟发抖,生怕触怒帝王。
孟氏听闻之后,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她虽久居深宫,却也知“文死谏”的分量。当即跪地请罪,眼眶泛红,满是惶恐:“陛下,皆是臣妾之过!连累陛下受百官非议,连累公主不得安宁。求陛下送臣妾出宫,即刻回宫理政,切莫因臣妾一介废人,失了朝臣之心,乱了朝堂大局。”
她本是废妃,能得一方静怡轩安身,已是陛下隆恩。如今却因她,让陛下背负怠政之名,让百官群起弹劾,她心中满是愧疚与不安。
赵煦闻言,却并未动怒。他缓缓放下手中的书卷,俯身将孟氏扶起,眉头微蹙,语气沉稳而坚定,带着帝王不容置疑的威严:“此事与你无关,是朕执意要留在此处照料懿宁。朕的女儿在鬼门关走了一遭,朕陪她几日,何错之有?”
他转过身,看向轩外那群跪地不起的臣子方向,目光深邃,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
“刘皇后的情绪,百官的弹劾,朕心中有数。他们跪他们的,朕守朕的。你无需惶恐,安心在这照料懿宁。有朕在,这大宋的天塌不下来,也无人能伤你分毫。”
他站在轩中,窗外的风卷起帘幔,吹起他的衣袂。即便外界后宫妒火熊熊,朝堂弹劾如潮,他依旧神色淡然,守着这方小院,护着榻上的女儿,护着眼前的孟氏,岿然不动。
只是他也明白,这场由他辍朝引发的风波,已然愈演愈烈。刘皇后的不甘,朝臣的施压,终究不会轻易平息。一场围绕着他、孟氏与后宫朝堂的博弈,已然悄然拉开了帷幕。但这,恰恰是他想要的——用这几日的“荒唐”,换女儿的一线生机,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