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潜龙随军藏锋锐，神策初成向西北

　　演武结束后的第三天，秋意更浓。神机营的秘密驻地内，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令人心悸的铁锈味与硫磺味。

　　赵煦没有回大内皇宫，而是住进了城郊行辕的一间简陋厢房内。这里与其说是行辕，不如说是一座巨大的兵工厂。远处传来的打铁声和火药试爆声，是他此刻最爱听的乐章。

　　“陛下，大喜！”

　　张黻大步流星地走进屋内，满脸红光，手里捧着一本厚厚的册子，“军器监那边传来消息，自从上次那三千支燧发枪交付后，工匠们日夜不休，炉火都没熄过。就在昨日，又有两千支新制的燧发枪下线了！”

　　赵煦正坐在案前批阅着几份关于西北粮草的密奏，闻言放下朱笔，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哦？这么快？”

　　“是！”张黻翻开册子，语气中带着自豪，“之前的三千支是为了装备您的亲卫‘背嵬军’，而这新造的两千支，吸取了第一批的经验，枪管经过了淬火改良，炸膛率极低。加上库存的火药铅弹，足够再武装一支精锐步卒了。”

　　赵煦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远处正在操练的士兵，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很好。朕的大宋，需要的不是只会吟诗作对的酸儒，而是能杀人盈野的铁血雄狮。这两千支枪，朕不打算给那些世家子弟把持的禁军，也不给那些暮气沉沉的老营。”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一直垂手侍立在侧的林冲身上。

　　“林冲听旨。”

　　“末将在！”林冲上前一步，单膝跪地。几日不见，这位昔日的八十万禁军教头气质大变，原本那股压抑的悲愤之气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如出鞘利刃般的锋芒。

　　“朕命你即刻前往京营和边军家属营中，挑选两千名壮卒。只要底子好、敢拼命、服从军令的，不论出身，全部编入新军。这支队伍，由你统领，番号‘神策左营’。”

　　林冲心头一震，他知道这是天大的信任。在大宋，兵权向来是皇帝最忌讳的东西，如今陛下竟然让他这个刚归顺不久的将领掌握两千支火枪的精锐。

　　“末将定不负皇恩！”林冲重重叩首。

　　“挑好人，练好兵，三日后随朕……出征。”赵煦的声音顿了顿。

　　“出征？”林冲一愣，抬头道，“陛下，是要去哪里？章老将军那边？”

　　“正是。”赵煦眼中闪过一丝冷厉，“西夏李乾顺最近不安分，章楶将军独木难支。朕既然给了刀子，自然要去看看这刀砍在敌人脖子上是个什么声响。”

　　林冲面露难色：“可是陛下，朝堂之上……”

　　“朝堂那边，朕自有安排。”赵煦摆了摆手，示意林冲起身，随后屏退了左右，只留下梁师成一人在门口把守。

　　他走到林冲面前，压低声音说道：“林冲，朕要你带这支队伍去西北，但朕也不能闲着。朕打算跟你一起走。”

　　林冲大惊失色：“陛下乃万金之躯，西北苦寒之地，且路途遥远，若是……”

　　“没有什么若是。”赵煦打断了他，眼中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霸气，“朕若真在宫里待着，那帮文官能把朕烦死，说什么‘千金之子坐不垂堂’。所以，朕已经放出风声，说自己染了风寒，高烧不退，罢朝七日。”

　　林冲目瞪口呆：“陛下这是……”

　　“这叫暗度陈仓。”赵煦冷笑一声，“朕要扮作你的亲兵，混在你的队伍里出城。这一路上，朕要亲眼看看这大宋的河山，也要亲自把这把火带到西北去。林冲，你可敢担这个干系？”

　　林冲看着眼前这位年轻帝王眼中的狂热与坚定，心中涌起一股热血。他不再犹豫，抱拳道：“陛下既有此决心，末将万死不辞！只是这伪装一事……”

　　“放心，朕都安排好了。”赵煦指了指门外，“梁师成会扮作你的远房亲戚，随行伺候。至于朕，只需换上一身行头，谁又能认得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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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同日，紫宸殿。

　　汴京城的权力中心此刻却是一片愁云惨雾。

　　大太监梁师成面色苍白，急匆匆地从内殿跑出来，对着满朝等待上朝的官员高声喊道：“诸位大人，散了吧！今日早朝免了！”

　　“什么？免朝？”众大人眉头紧锁，上前一步问道，“梁公公，陛下昨日还好好的，怎会突然免朝？可是龙体违和？”

　　梁师成叹了口气，压低声音，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唉，诸位大人有所不知啊。陛下这几日操劳国事，昨夜又在行辕受了风寒，回宫后就高烧不退，太医署的几位圣手都看过了，说是邪风入肺，需要静养百日。陛下口谕，这朝政大事，暂由太后娘娘和几位相公商议决断，切勿打扰陛下休养。”

　　群臣一片哗然，窃窃私语起来。

　　“怎么偏偏这时候病了？”

　　“莫非是因为前几日那个神机营的事情，累着了？”

　　“嘘，慎言！”

　　然而，谁也没有注意到，就在梁师成宣布完口谕转身回内殿的一刹那，那双平日里唯唯诺诺的眼睛里，闪过了一丝狡黠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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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城外校场，尘土飞扬。

　　林冲站在点将台上，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台下密密麻麻的人群。

　　这里是京营和边军家属聚集地，足有数万人。林冲的任务是从中挑出两千人。

　　“第一个！”林冲指着前排一个皮肤黝黑、肌肉虬结的汉子，“出列！”

　　那汉子一愣，随即大喜过望地跳了出来。

　　“第二个！第三个！”

　　林冲挑选的标准极其古怪。他不看身高是否魁梧，不看力气是否巨大，甚至不太在乎是否会武艺。他只看重一点——眼神。

　　他要的是那种在绝境中敢于亮剑，对胜利有着极度渴望，且服从性极高的“狼”。

　　随着一个个名字被喊出，一支全新的队伍开始成型。这些人大多出身贫寒，有的甚至是流民，他们从未想过自己能有穿上正规军甲胄的一天，更没想过能摸到那种传说中一枪能打穿铁板的“神器”。

　　当夕阳西下时，两千名衣衫褴褛但眼神狂热的汉子站在了林冲面前。

　　林冲拔出腰间的战刀，指向天边最后一抹残阳：“弟兄们！从今天起，你们不再是任人宰割的泥腿子。陛下给了我两千条枪，我林冲就保证，跟着我，咱们能吃上肉，能封妻荫子，能让那些欺辱过咱们的人，跪在地上叫爷爷！有没有信心？！”

　　“有！！！”

　　两千人的吼声汇聚成一股洪流，震散了漫天黄沙。

　　接下来的整整一天，校场上只有单调而枯燥的声音。

　　“咬开纸壳！倒火药！通条捣实！举枪！瞄准！放！”

　　林冲没有时间给他们做复杂的战术演练，他只教最简单的东西——怎么把子弹送出去，怎么在战场上活下来。

　　两千名士兵像机器一样重复着这些动作，直到手臂酸痛得抬不起来，直到手指被磨破皮。虽然动作还略显生涩，但那股子狠劲已经练出来了。

　　第二天清晨，天色微明。

　　两千名士兵每人肩扛一支崭新的燧发枪，腰间挂着特制的弹药袋，整齐地排列在校场上。他们没有重甲，只有轻便的棉甲，但这丝毫不影响他们散发出的杀气。这不是一支押运队，这是一支即将奔赴前线的战斗部队。

　　林冲翻身上马，并没有多余的动员，只是冷冷地挥了挥手：“出发！目标陕西路！我们要去和1章楶将军汇合，让西夏人见识一下大宋的新军威！”

　　队伍缓缓开动。

　　在队伍的侧后方，有一名身材挺拔的亲兵，头戴斗笠，身穿灰布罩衫，默默地牵着一匹青鬃马跟在林冲身后。他看起来平平无奇，就像是这数千人大军中普通的一员，但他那双深邃的眼睛，却时不时地扫过这支新生的队伍，眼中满是期待。

　　没有人知道他是谁，也没有人敢多问。

　　马蹄声碎，一行两千余人的火枪队，护送着属于他们的钢铁獠牙，浩浩荡荡地向着西门驶去。而在队伍的最前方，那个看似普通的“亲兵”，目光早已越过了层层山峦，落在了那片即将被鲜血染红的土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