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娘的，这贼张角怎生得如此狡猾！日日鼓噪，害得咱们的弟兄已经两天没睡到一个好觉了！”
广宗城外，中军帅帐内，堆满了各营校尉的怒气。郭典更是直接当着皇甫嵩的面大骂张角，发起牢骚来。
甚至连平日里较为沉稳的梁衍也有些烦躁，附和起郭典来，“是啊，郭校尉说的不无道理啊，将军。再这么固守下去，不等广宗城破，咱们自己就先垮了。”
皇甫嵩坐在主位上，听着帐内的吵闹，也生起了些许火气，“这黄巾贼只闹不打，我能做何解？攻城？我们与他兵力相当，军械再精良又有何用？！退兵？你们想被押进洛阳吗？！”
皇甫嵩说着，见众人一个个垂头丧气，到了嘴边的斥责终究咽了回去。
帐外隐约传来的鼓噪声让他重重叹了口气，伸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我知道弟兄们苦。”
皇甫嵩的声音沉了下来，少了几分平日的威严，“张角这贼厮想用疲敌之计磨我们的锐气，但我们也不是只能坐着挨打，我已有破局之法！”
皇甫嵩起身走向舆图，“我们可以挖地道，直通城下！进城纵火！”
皇甫嵩话音刚落，帐内瞬间静了下来，随即爆发出一阵议论。
郭典挠了挠头，率先开口：“将军，挖地道进城？可广宗城墙那么厚，咱们挖过去，万一被贼兵发现了，岂不是白忙活一场？”
皇甫嵩看向郭典问道，“那你还有更好的办法吗？”
郭典见皇甫嵩这么说，愣了愣，瓮声道：“属下没有。”
皇甫嵩听罢，指向舆图上广宗城西北角的位置，“那就挖地道！这地方是城外的乱葬岗，离咱们西门大营不过两里地。那地方荒无人烟，连野狗都懒得去，张角派在那的斥候都比别地更少。”
梁衍凑上前细看了一番，附和道，“将军说得是！我先前派斥候探查整个广宗城外，那片乱葬岗，那一片确实全是浮土。而且咱们若是把入口设在大营西侧的马厩里，绝对是谁来都看不出破绽。挖出来的土，趁夜用麻袋装好运到漳水边倒掉，神不知鬼不觉。”
“没错。”皇甫嵩点了点头，“我算过了，若是昼夜不停，最多六日，就能挖到城内。到时候选五百死士，带着火油火把从地道摸进去，趁夜烧了他们的粮仓和军械库！城里一乱，咱们大军就从四门同时攻城，里应外合，广宗必破！”
帐内众将听完此计顿时精神一振，之前的颓态一扫而空。
“将军英明！”众人齐齐拱手。
皇甫嵩听罢众人的吹捧，扫向围着舆图的众人，“但……可有人敢统领这支死士队伍！？”
皇甫嵩话音刚落，站在舆图最外围的周昂就已忍耐不住，“将军，末将愿往！”
皇甫嵩闻声开口，“谁？！”
众人闻声让开身位，将上前的位置留给周昂。
周昂见此情形，迈步上前，单膝跪地，拱手抱拳，再次开口道，“将军，末将周昂愿往！万死不辞！”
皇甫嵩看着跪在地上的周昂，目光沉沉。
帐内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这个昔日的校尉身上。
他身上的军侯铠甲还沾着昨夜巡营的尘土，眼底却翻涌着愧疚与决绝，那是赌上性命也要洗刷的耻辱！
皇甫嵩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周昂，你可知此去九死一生？地道狭窄，一旦被发现，五百人连转身的余地都没有，只能困死在里面。就算进了城，放火时若被发现，你们也绝无生还的可能。”
“末将知道！但末将之前违令出兵，本就该死。能以这身残躯，换广宗城破，换弟兄们不再受这日夜煎熬之苦，末将死得其所！”
周昂顿了顿，抬起头，目光直直看向皇甫嵩，“还请将军下命！”
帐内一片肃然。
皇甫嵩深吸一口气，走上前亲手扶起周昂，拍了拍他的肩膀：“好！我给你五百最精锐的死士，地道挖通之日，便是你等建功之时，你若能回来，我亲自向陛下为你请功！”
“谢将军！”周昂重重叩首，声音里带着一丝哽咽。
“梁衍。”皇甫嵩转头道，“地道挖掘依旧由你总领，务必保证六日之内挖通。挖通之后，先派斥候探清城内出口的情况，确认安全再让死士进入。”
“属下遵命！”
此事落定，皇甫嵩顿了顿，话锋一转，“但……现在这些个黄巾贼日日鼓噪，营中士卒休息不好，先前又连败两战，恐怕有炸营的风险啊……”
梁衍眉头一拧，沉声道：“将军所言极是。昨夜就有两个兵卒因连日不眠失了心神。若再这般耗下去，不等地道挖通，营中怕是先出乱子。”
郭典也跟着点头，粗声粗气地说：“可不是！那些贼寇白天也闹，晚上也闹，弟兄们刚合眼就被喊起来披甲，一个个熬得眼冒金星，连刀都快握不住了。”
皇甫嵩抬手压了压，“他张角会用疲敌计，难道我们就不会？既然他想闹，那我们就陪他闹到底，只待地道打通，就是他们的死期！”
他顿了顿，“传令，各营派拨三千士卒，向前推进一里，再立一座前哨营！分轮固守，其余士卒留在大营休息。另外，每夜往营外扔一捆柴草燃起大火，吸引黄巾贼的注意，为梁衍挖地道打掩护！他张角不是喜欢日夜骚扰吗？以后就让他对着这座前哨营闹去！”
梁衍瞬间反应过来，抚掌道：“将军高明！如此一来，咱们大营的弟兄就能养精蓄锐！”
郭典也哈哈大笑：“这招就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贼张角闹得我们睡不着，这下我们建了前哨营，他们就过不来了！”
帐中郁气一扫而空，众人领了军令出帐，各自行动起来。
梁衍当即点了一千善挖掘的士卒，带着工具悄悄去了西门大营的马厩，又安排人准备了百余个麻袋，只等入夜就开始运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