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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兵临

烬汉 恨天高矣 4089 2026-05-07 15:22

  “将军,粮草大营乃全军命脉,三千守兵实在太少,不如再分五千人驻守,定能保粮草无虞。”

  皇甫嵩正抬手擦拭长枪枪头,寒芒映着他沉凝的脸,闻言只是淡淡瞥了他一眼:“多说无益。黄巾群龙无首,自顾不暇,哪还有胆子分兵袭营?”

  他将长枪掷给身旁亲兵,翻身上马,缰绳一勒,目光扫过面前列阵的将士:“本将知道,诸位久围广宗,早已归心似箭。今夜破城,平定黄巾,人人皆有军功,回洛阳领赏!”

  将士们轰然应诺,声震四野。

  皇甫嵩不再多言,扬鞭朝广宗方向一指,率先策马前行,五万大军如一股汹涌的洪流,紧随其后,滚滚而去。

  漫天尘土被秋风卷起,遮了半边天。

  梁衍看着大军背影,轻轻叹了口气,翻身上马,跟了上去。

  不过两个时辰,五万大军便已抵至广宗城下。

  玄甲如潮,旌旗蔽日,连绵数里的军阵在城外铺开。

  皇甫嵩策马出阵,抬眼望向城头。

  只见墙后黄巾守军握着兵器的手都在微微发颤。

  他抬手示意身旁的亲兵。

  那亲兵往前一步,运足了气朝着城头嘶吼:“张角已死,尔等无主!开城献降,可免一死!若是不降,必屠尽满城!城破之日,一个不留!”

  喊声落下,兵卒们面面相觑。

  大贤良师是他们唯一的主心骨,如今人没了,城外是五万朝廷精兵,这城,真的守得住吗?

  “都慌什么!”

  张梁按着腰间环首刀,一步跨到垛口最前,扫过身后慌乱的兵卒:“大哥虽去,我兄弟二人还在!广宗城墙坚壁厚,咱们手里还有这么多弟兄,纵使再给他皇甫嵩五万大军也进不来!谁敢再动摇军心,老子一刀劈了他!”

  说着,张梁拔出佩刀,狠狠劈在身侧的垛口上。

  原本慌乱的兵卒瞬间噤了声,看着张梁满身的煞气,下意识握紧了手里的兵器。

  张宝也上前一步,站在张梁身侧,目光扫过众人:“诸位弟兄,大贤良师生前待我们如手足。如今他尸骨未寒,我们岂能弃城而降,辜负他的嘱托?只要守住广宗,太平大业就还有希望!只要我们还在,黄天就不会倒!”

  “死守广宗!不负大贤良师!”

  几个跟着他们从巨鹿起兵的亲信率先振臂高呼,紧接着,呼声如潮水般蔓延开来。

  城下的皇甫嵩将这一切尽收眼底,非但没有动怒,反而嗤笑一声,勒转马头回了阵中。在他看来,这不过是兄弟二人临死前的困兽之斗,若张角还在,何须他们二人这般声嘶力竭地稳住军心?

  “传令下去,辰时整,开始攻城!我倒要看看,这广宗城,能撑到几时!”

  “诺!”众将齐声应命。

  ……

  帅帐灵堂后的隔间里,张角正靠在榻上,指尖轻轻划过案上的广宗城防图,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仿佛城外震天的鼓角声,与他毫无关系。

  帐帘被猛地掀开,张宝快步走了进来,脸上带着几分急色:“大哥,皇甫嵩的大军到了,就在城下列阵,刚命人喊话劝降,不少弟兄都慌了,亏得我和三弟在城头稳住了局面。接下来该怎么办?要不要调主力守在城门?”

  “慌什么。”张角缓缓抬眼,“一切如常,正常守城即可。”

  张宝愣在原地,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帐帘又被掀开,张梁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一脸不解地嚷嚷:“大哥,官军都堵到家门口了,你还让我们正常守城?我不是该带着弟兄们去烧他的粮草大营吗?”

  “急什么。”张角看着二人,目光深沉,“皇甫嵩可不是无能之辈,今日他倾巢而出,必然死死盯着城头的动静。你二人若是少了一个,不在城头指挥,他必生疑心。”

  他顿了顿:“只有你们俩轮流在城上露面,带着弟兄们正常守城,装作只能困守城池的样子,他才会彻底放下戒心,一步步走进咱们布的局里。你在城头守得越拼命,他就越信我死了。”

  张梁先是一愣,随即狠狠拍了下自己的脑门,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我说大哥怎么让我也上城头,原来是给皇甫嵩那老小子演戏看!大哥放心,我保管演得滴水不漏,让他看不出半点破绽!”

  张宝也彻底回过神来,心头的焦急一扫而空,躬身拱手:“明白了。我二人定轮流在城头值守,绝不让皇甫嵩起半点疑心。”

  “去吧。”张角摆了摆手,“记住,只守不攻即可,不必跟官军硬拼损耗。”

  二人齐声领命,转身快步出了帐,各自披甲上城。

  辰时刚到,城外战鼓擂响,声震云霄。

  大军压境,密密麻麻的箭雨射向城头,黄巾守军纷纷缩在垛口后躲避。

  紧接着,数千官军步兵抬着云梯冲过护城河,朝着城墙扑来,攻城战正式打响。

  “放滚石!擂木!”张宝站在城头,挥剑嘶吼着调度守军。

  号令落下,惨叫声瞬间此起彼伏。

  张梁则带着一队亲卫,沿着城墙来回驰援。

  城头城下,喊杀声、惨叫声、金铁交鸣声混在一起,染红了秋日的天空。

  官军一波接一波地冲锋,从辰时一直攻到未时,却始终没能踏上城头一步。

  护城河里飘满了尸体,浑浊的河水被染成了暗红色,城下的云梯倒了一片,官军伤亡近千人。

  而城头的黄巾军,也付出了不小的代价。不少兵卒倒在了箭雨下,活着的兵卒浑身是血。

  酉时将至,夕阳西斜,将天边染成了一片血色。

  皇甫嵩看着久攻不下的广宗城,脸色越来越凝重,终于抬手,冷冷下令:“鸣金收兵。”

  清脆的钲声响起,正在攻城的官军纷纷停下攻势,有序地退回了阵中。

  大军缓缓后撤数里,扎下营盘。

  帐内,众将一个个垂着头,脸上满是丧气。今日攻城半日,折损了近千弟兄,却连城头都没摸上去,实在是颜面尽失。

  “将军,咱才五万人,想攻下广宗实在是太难了。不如我们再围几日,等他们粮草耗尽?”一个副将上前,小心翼翼地劝道。

  谁知皇甫嵩非但没有动怒,反而突然笑了一声,抬眼看向众人:“诸位不必丧气。今日一战,看似我们攻城不利,实则胜负已分。”

  众将皆是一愣,满脸不解地看着他。

  “你们仔细想想,”皇甫嵩站起身,背着手在帐内踱步,声音里带着十足的笃定,“今日攻城,黄巾虽抵抗顽强,却自始至终只是被动死守,全无半分主动出击的意思。若张角还在,以他的诡谲,岂会任由我们在城下耀武扬威、从容攻城?”

  他停下脚步,目光扫过众人:“这只能证明一件事。张角已死的消息,千真万确。张宝张梁二人,不过是困兽之斗。他们今日拼尽全力守城,早已人困马乏,撑不了多久了。”

  众将瞬间恍然大悟,脸上的丧气一扫而空,纷纷点头附和。

  只有梁衍依旧眉头紧锁,上前一步沉声道:“将军,即便如此,也不可大意。张宝张梁二人调度有方,黄巾守军虽疲,却军心未散,今夜恐有防备,不如再等一日,从长计议。”

  皇甫嵩摇了摇头,“尽快动手,避免夜长梦多。洛阳的弹劾奏折,已经一封接一封送到了陛下案前,难道你们想看我像卢植那样被压回洛阳?!”

  他走到帐门口,望着广宗城的方向:“传令三军,今夜,倾力夜袭!他们今日守了一天,早已筋疲力尽,后半夜正是人最困乏、防备最松懈的时候。这一战,定要一举破城,平定黄巾!”

  “诺!”众将齐声应命,再无半分异议,转身快步出帐整军。

  梁衍站在原地,看着皇甫嵩的背影,张了张嘴,终究还是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心头的不安,却越来越重。

  广宗城内,帅帐隔间。

  张宝刚从城头下来,甲胄上还沾着未干的血污,顾不上擦拭,就快步走到张角面前,躬身汇报白日的战况:“大哥,今日官军一共发起了八次冲锋,都被我们打退了。官军伤亡近千人,我们折损了近四百弟兄。”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皇甫嵩已经收兵,退到数里外扎营了。但看我们如此懦弱,今夜怕是不会安生。”

  张角靠在榻上,听完汇报,心里不禁嘀咕,“不愧是汉末第一武将啊,攻城战战损比竟然才一比二。”

  张宝往前凑了半步,低声问道:“大哥,你说,皇甫嵩今夜会不会来?”

  张角想了想历史上关于皇甫嵩的打仗习惯,“会,他白天叫阵,又攻了一天,就是在试探虚实。如今见你二人都在城头,只知死守,反倒更信我死了。以他的性子,急于立功,又怕夜长梦多,绝不会给咱们喘息之机。”

  张宝的眉头瞬间皱了起来:“可我们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动手,是三更还是四更?万一他选在黎明前最困乏的时候进攻,弟兄们怕是撑不住……”

  “不必知道他何时来。”张角摆了摆手,打断了他的话,“我们只需要知道,他一定会来。至于时辰,根本不重要。”

  他坐直了身子,目光一凛,“传令下去,今夜全军甲胄不解,分四班轮番值守。城头只留少量哨兵,装作防备松懈的样子,主力全部埋伏在城门内侧的隐蔽处。无论他什么时候来,来了,就让他有来无回!官军一旦登城,或者攻破城门,立刻合围夹击,关门打狗!”

  “第二,传令张梁,让他带着之前选好的三千精锐老弟兄,立刻到城西密道口待命。记住,这三千人,今夜不许参与任何守城防务,只管养精蓄锐。等城外喊杀声大起,官军主力尽数投入攻城之时,立刻从密道出城,走小路直扑皇甫嵩的粮草大营。他们体力充沛,又是跟着我们起兵的精锐,去烧个粮草,绰绰有余。”

  张宝眼睛瞬间亮了,“我明白了!大哥这是双管齐下,一边把皇甫嵩的主力死死拖在城下,一边端了他的命根子!我这就去安排!”

  “等等。”张角叫住他,又叮嘱了一句,“告诉张梁,到了粮草大营,不必跟守兵缠斗。把粮烧得越干净越好,烧完立刻按原定路线往清河郡撤,不许恋战,明白吗?”

  “明白!”张宝郑重拱手,转身大步出了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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