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孙瓒的使者比我们更急，晚到一日，他便多一分猜忌。早一日交割物资，也早一日断了他漫天要价的念头。”
戏志才拢了拢被风雪吹乱的衣襟，目光投向北方茫茫的雪原。
赵云点了点头，勒转马头回到队首，抬手做了个前进的手势。五百雁门骑兵立刻列成整齐的纵队，护着粮车缓缓驶入风雪之中。马蹄踏碎积雪的咯吱声，在寂静的旷野里传出很远。
行至夜半，车队在一处背风的山谷歇脚。赵云亲自带着亲兵巡视四周，刚走到谷口，便听见远处传来零星的马蹄声。他眼神一凛，抬手示意众人隐蔽，自己则翻身上马，提着银枪迎了上去。
片刻后，赵云提着三颗人头回来，扔在雪地上：“是鲜卑的游骑，一共五人，跑了两个。看来最近鲜卑人趁着大雪，又开始南下劫掠了。”
戏志才看着地上的人头，眉头微皱：“公孙瓒的白马义从常年驻守北疆，竟然让鲜卑人摸到了代郡境内。看来他的心思，早就不在防备异族上了。”
“明日我便派快马通知后续主力，让他们加快速度。”赵云沉声道，“代郡若是乱了，我们和公孙瓒的盟约，怕是也要生变。”
戏志才点了点头，不再多言。篝火噼啪作响，映得两人脸上明暗不定。谁都知道，这场看似稳固的盟约，不过是建立在利益之上的薄冰，稍有风吹草动，便会轰然碎裂。
同一时刻，广宗城东的新兵营里，灯火彻夜未熄。
高顺一身玄甲，站在点将台上，面无表情地看着台下密密麻麻的青壮。寒风卷着雪粒打在他的脸上，他却纹丝不动，眼神锐利如鹰。
“从今日起，你们就是陷阵营的兵了。”高顺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的耳朵里，“陷阵营只有一个规矩：令行禁止，有死无生。凡是做不到的，现在就可以走，我绝不阻拦。”
台下一片寂静，没有人动。这些青壮大多是失去土地的流民，走投无路才来参军。对他们来说，能有一口饭吃，能有一个安身之处，比什么都重要。
“好。”高顺点了点头，抬手一挥，“每人领一副铠甲、一把环首刀、一支长戟。从现在开始，每日操练十二个时辰。吃饭只有一炷香，睡觉只有两个时辰。凡是跟不上的，一律淘汰！”
话音刚落，亲兵们便抬着军械走了过来。青壮们依次领了装备，刚想活动活动手脚，就听见高顺一声厉喝：“全体都有！绕营跑十圈！落后者，今日没有饭吃！”
青壮们不敢怠慢，立刻排着队跑了起来。高顺站在点将台上，目光紧紧盯着每一个人，凡是有偷懒的，立刻就有亲兵上去用军棍抽打。
田丰抱着一摞文书走过来，看着台下挥汗如雨的青壮，轻轻叹了口气：“高将军，是不是太严苛了些？这些人都是刚放下锄头的农民，哪里经得起这样的操练。”
“严苛？”高顺转过头，眼神冰冷，“战场上的敌人，不会因为他们是农民就手下留情。现在多流一滴汗，将来就能少流一滴血。主公把陷阵营交给我，我就要练出一支能打胜仗、不怕死的精锐。”
田丰闻言，不再多言。他将文书递给高顺：“这是沮授先生让我送来的，陷阵营的粮草和军械已经优先调拨到位。另外，主公说了，陷阵营的俸禄是普通士兵的三倍，战死的，家属由官府赡养终身。”
高顺接过文书，仔细看了一遍，脸上终于露出一丝动容：“请转告主公，高顺定不负主公所托。一年之内，我必练出一支天下无敌的陷阵营！”
田丰点了点头，转身离去。走到营门口时，他回头望了一眼，只见高顺已经脱下了披风，亲自下场带着士兵操练。寒风中，他的身影挺拔如松，像一杆永不弯折的长枪。
长安城外，十里长亭。
李儒一身青衣，站在风雪中，目送着徐荣的大军缓缓远去。五万西凉铁骑排成绵延数十里的长龙，马蹄踏过大地，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先生，天太冷了，我们回去吧。”亲卫低声劝道。
李儒摇了摇头，目光一直追随着大军的背影，直到消失在天际。他从袖中取出一枚小小的玉佩，紧紧攥在手里——这是寒鸦生前最喜欢的东西，是他在黄河边唯一捡回来的遗物。
“寒鸦，你看着。”李儒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刻骨的恨意，“我一定会平定三辅，一定会踏平广宗，一定会让张角血债血偿。”
回到长安城中，李儒没有回自己的府邸，而是直接去了相国府。董卓正搂着美姬饮酒，见李儒进来，连忙招手道：“文优，你来得正好，陪我喝一杯。”
“相国，属下有要事禀报。”李儒躬身道，“徐荣已经率军出发了，我已传令郭汜，让他加强陈仓的防备，同时派细作渗透上党。另外，牛辅那边也传来消息，长安城内的异己已经清理得差不多了，剩下的几个世家大族，也都表示愿意归顺。”
“好！好！”董卓大喜过望，拍着桌子道，“有你在，我就放心了。等徐荣平定了三辅，我们就立刻入主洛阳，到时候我封你为万户侯！”
李儒脸上没有丝毫喜色，反而皱起了眉头：“相国，还有一件事。我们派去联络韩遂、马腾的使者回来了，他们不肯归顺，还说要和张角结盟，共同对付我们。”
“什么？”董卓勃然大怒，猛地一拍桌子，案上的酒盏都震得掉在了地上，“两个匹夫，竟敢如此放肆！等我平定了三辅，第一个就收拾他们！”
“相国息怒。”李儒劝道，“韩遂、马腾不足为惧，他们和张角之间也互相猜忌，不会真心结盟。我们现在的首要任务，还是平定三辅。只要三辅平定，凉州自然会望风而降。”
董卓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怒火：“你说得对。就依你所言，先集中精力对付边章、韩遂。”
渤海郡与冀州的交界处，界桥。
文丑率领三千骑兵，在这里安营扎寨。营寨连绵数里，旌旗蔽日，杀气腾腾。
消息传到邺城，韩馥果然吓得魂不附体。他立刻召集心腹商议，众人都劝道：“袁绍野心勃勃，如今又有颜良、文丑相助，若是真的打过来，我们根本抵挡不住。不如多送些粮草给他，先稳住他再说。”
韩馥无奈，只得派人连夜押送十万石粮草和一万匹布帛，送往界桥的文丑大营。同时，他还写了一封书信，言辞恳切地向袁绍赔罪，表示愿意全力支持袁绍讨董。
文丑收到粮草后，立刻派人快马加鞭送往南皮。袁绍接到消息后，哈哈大笑：“韩馥这个懦夫，果然不经吓！”
许攸也笑道：“主公英明。有了这些粮草，我们就可以再招募一万兵马。另外，派去各地的使者也陆续回来了，兖州刘岱、豫州孔伷、陈留张邈都已经答应，明年正月一定会赶赴酸枣会盟。曹操那边也传来消息，他已经在陈留招募了五千兵马，卫兹还变卖了家产资助他，声势不小。”
“好！”袁绍站起身，走到地图前，手指重重敲在酸枣的位置，“传令下去，全军加紧操练。明年正月，我们准时出发，赶赴酸枣！”
就在这时，逢纪匆匆走了进来，脸色凝重：“主公，不好了！我们安插在幽州的眼线传来消息，张角派戏志才给公孙瓒送了三千斤铁器和半个月的粮草，还派了赵云率领一万雁门骑兵驻守代郡。他们两人，果然结盟了！”
袁绍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拳头攥得咯咯作响：“张角！公孙瓒！你们给我等着！等我灭了董卓，第一个就收拾你们！”
三日后，蓟城。
戏志才和赵云率领车队，终于抵达了右北平郡府。公孙瓒早已带着严纲、田楷等心腹在门口等候，见到戏志才，立刻笑着迎了上去：“戏先生远道而来，辛苦了！”
“公孙将军客气了。”戏志才躬身一揖，“这些都是我家主公的一点心意，还请将军查收。”
公孙瓒挥了挥手，亲兵们立刻上前，开始清点粮草和铁器。看着一车车的粮食和崭新的兵器，公孙瓒的眼睛都笑成了一条缝。
“张州牧果然够意思！”公孙瓒拍着戏志才的肩膀，大声道，“走，我已经备好了酒宴，为戏先生和赵将军接风洗尘！”
宴席上，公孙瓒频频向戏志才和赵云敬酒。酒过三巡，他话锋一转，看着戏志才道：“戏先生，你看我这白马义从，虽然勇猛，但战马还是不够。你回去告诉张州牧，能不能再给我一万匹战马？只要有了战马，我保证明年二月，亲自率领白马义从，攻打袁绍的青州属地！”
戏志才放下酒杯，微微一笑：“公孙将军，不是我家主公不肯给。实在是战马乃是战略物资，我们自己也不够用。不过将军放心，只要将军按时出兵，牵制住袁绍的兵力，我家主公不仅会给你一万匹战马，还会再给你十万石粮草和一万斤铁器。”
公孙瓒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又道：“那渤海和河间二郡呢？之前说好的，消灭袁绍之后，这两个郡归我。这话还算数吗？”
“自然算数。”戏志才正色道，“我家主公一言九鼎，绝不会食言。只要将军能助我们消灭袁绍，渤海、河间二郡，尽数归将军所有。”
公孙瓒点了点头，不再多言。他的目光落在赵云身上，见赵云虽然一直沉默不语，但坐姿挺拔，眼神锐利，身上散发着一股凛然的杀气，心中顿时生出几分忌惮。
宴席结束后，戏志才和赵云被安排到驿馆休息。刚进房间，赵云便沉声道：“戏先生，公孙瓒此人不可信。方才席间，他多次向我打探雁门骑兵的情况，显然是对我们心存戒备。”
戏志才点了点头：“我早就料到了。公孙瓒野心极大，绝不会甘心屈居人下。我们回去之后，一定要提醒主公，多加防备。不过现在，我们还需要他牵制袁绍。只要他明年二月能按时出兵，我们的目的就达到了。”
窗外的雪还在下，夜色越来越深。蓟城的灯火渐渐熄灭，唯有郡府的书房，还亮着一盏孤灯。
公孙瓒站在地图前，手指重重敲在代郡的位置，眼神阴鸷。
“赵云……张角……”他低声自语，“你们以为派个赵云来，就能盯着我吗？等着吧，等我灭了袁绍，下一个，就是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