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请看,如今冀州北有鲜卑、匈奴虎视眈眈,内有士族盘根错节,朝廷又步步紧逼。我空有保境安民之心,却苦无内政大才打理后方,先生来了,真是解了我的燃眉之急。”
张角紧紧握住田丰的手,只觉胸中积郁多日的愁云散去大半。他指着墙上的《禹贡九州图》,说道。
田丰走到图前,划过冀州的山川河流,“主公所言极是。眼下最急的,除了清查户籍田亩,还有三件事刻不容缓。”
“其一,整顿吏治,各郡县令多有士族安插之人,阳奉阴违,必须裁汰庸劣,提拔寒门贤才。”
“其二,兴修水利,漳河、滹沱河年年泛滥,冲毁良田无数,若能疏通河道,筑堤修坝,冀州粮食产量至少能增三成。”
“其三,统一度量衡,如今各郡交易混乱,士族趁机盘剥百姓,统一之后既能便利民生,也能增加商税。”
“先生考虑得周全!”张角连连点头,“这些事我早有想法,却不知从何下手,如今有先生主持,定能井井有条。”
两人又促膝长谈了两个时辰,从内政民生聊到军制边防,越说越投机。
田丰越谈越心惊,他本以为张角只是个能征善战的义军首领,没想到其对天下大势的见解竟如此独到,对百姓的疾苦更是感同身受,心中的敬佩又多了几分。
夕阳西下时,张角起身告辞:“先生,今日就不打扰了。我先回广宗安排妥当,三日后派车马来接先生,届时再与先生共商大计。”
“主公不必如此麻烦。”田丰摆了摆手,“我一介布衣,没什么家当,明日一早便随主公回广宗。早一日接手,便能早一日见效。”
张角闻言大喜:“如此甚好!那就有劳先生了。”
当晚,张角便在田家庄住了下来。
田丰家境贫寒,只能用糙米饭和青菜招待,张角却吃得津津有味,丝毫没有冀州牧的架子。
饭后,两人又在油灯下聊了许久,直到深夜才各自歇息。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田丰便背着一个简单的行囊,跟着张角上了马车。
马车一路疾驰,傍晚时分便回到了广宗。张角立刻召集众将到议事堂,当众介绍田丰:“这位是田元皓先生,有经天纬地之才。从今日起,田先生任冀州别驾,总领一州内政,掌冀州牧副印,凡内政之事,皆可先斩后奏。诸位务必全力配合田先生,若有违抗者,以军法论处!”
众将闻言,皆面露惊讶。
他们虽听说过田丰的名声,却没想到张角会如此信任一个刚投效的人,竟将内政大权全盘托付。
但众人素来信服张角,当即齐声应道:“遵命!”
田丰上前一步,对着众人深深一揖:“丰蒙主公错爱,定当竭尽所能。日后若有做得不周之处,还望诸位将军多多包涵,同心协力,共保冀州百姓。”
张郃率先拱手道:“田先生大名,郃早有耳闻。先生能来辅佐主公,实乃冀州之幸。日后若有需要末将之处,先生尽管吩咐。”
赵云、张梁等人也纷纷表态,愿意配合田丰的工作。只有张宝性子直,挠了挠头道:“田先生,别的我都听你的,可要是那些士族敢闹事,你可得跟我说,我带兵去收拾他们!”
田丰微微一笑:“张将军放心,不到万不得已,我不会动用刀兵。但若真有冥顽不灵之徒,少不得要麻烦将军。”
众人闻言都笑了起来,议事堂内的气氛十分融洽。
就在这时,张梁快步走了进来,脸上带着喜色:“主公,好消息!派去济南的人回来了,曹相同意和咱们通商,愿意用铁矿和生铁换咱们的粮食和布匹,价格也谈妥了,第一批生铁下个月就能运到。另外,去太行山的人也传信回来,在常山郡境内发现了一处铁矿,储量不小,只是位置偏僻,开采起来有些难度。”
“太好了!”张角猛地站起身,“铁料的问题终于解决了!儁乂,军械坊那边可以再扩招铁匠,加快兵器打造速度。太行山的铁矿,你派一千士兵过去,配合工匠开采,务必尽快出铁。”
“末将遵命!”张郃抱拳道。
田丰适时开口道:“主公,开采铁矿和打造兵器需要大量民夫,正好可以从招募的乡勇中抽调一部分。这样既能解决人手问题,也能让乡勇们先适应集体生活,为日后操练打下基础。”
“先生此计甚妙。”张角点头道,“就按先生说的办。”
众人又商议了片刻,便各自散去。田丰刚回到张角为他安排的住处,陈安便带着几个吏员送来了户籍账册和各郡的公文。
田丰顾不上休息,立刻点起油灯,伏案翻阅起来,直到天快亮时才合上书卷。
与此同时,洛阳城中,十常侍的府邸里,一片歌舞升平。
那从广宗回来的太监,正眉飞色舞地向张让禀报:“大人,那张角果然识相,不仅乖乖交了十五万石粮食,还送了奴才一千两黄金和不少珍宝。他说冀州刚打完仗,又遭了雪灾,剩下的粮食实在凑不齐,求大人在陛下面前多多美言,宽限些时日。”
张让把玩着手里的玉如意,冷笑道:“张角倒是个聪明人。不过他以为送点钱就能了事?太天真了。”
旁边的赵忠接口道:“大哥说得对。张角在冀州势力越来越大,又刚打败了匈奴,威望日隆。若是任由他发展下去,迟早是个心腹大患。这次他请求招募两万乡勇护粮,咱们虽然准了,但也不能让他太顺心。”
“哼,我自有办法。”张让笑道,“正好刚才收到巨鹿士族的联名信,告张角私设官吏、横征暴敛,咱们正好借着这个由头,再派个人去冀州敲打敲打他,顺便再敲一笔钱。”
广宗城中,张角站在城楼上,望着远处正在操练的新军,眉头微蹙。
陈安站在他身后,低声道:“主公,洛阳那边传来消息,十常侍收到了巨鹿士族的告状信,恐怕又要派人来了。”
张角点了点头,“田先生已经开始清查户籍,那些士族狗急跳墙,肯定会去洛阳搬救兵。不过没关系,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只要咱们把内政理顺,把军队练好,就不怕他们耍什么花招。”
他转过身,看向陈安:“田先生那边怎么样了?”
“各郡的官吏也都被他整顿了一遍,裁掉了十几个庸劣贪腐的县令,提拔了不少寒门出身的贤才。现在各郡的政令畅通多了。”陈安答道。
张角笑了笑:“有元皓在,我无忧矣。你去告诉田先生,让他务必注意身体,不要太过劳累。清查户籍的事可以慢慢来,不急在一时。”
“是。”
陈安应声正要退下,却见田丰一身青衫,手里捧着厚厚一摞账册,快步走上城楼来,显然又是一夜未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