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公,不必劝我歇息。”不等张角开口,田丰先拱手道,“巨鹿耿家已经带头拒交账册,还煽动周边几户士族闭门不出,扬言我若敢强闯,便联合全冀州士族上书洛阳,告我擅动士绅,动摇国本。”
张角眉头一挑,冷声道:“耿家?就是那个三代出了五个二千石,在巨鹿一手遮天的耿氏?”
“正是。”田丰将账册递上前,“这是我从旧吏那里查到的底账,耿家隐匿的土地超过三万亩,私藏人口近两千,历年逃税的钱粮堆积如山。他们不仅在巨鹿势力庞大,还和洛阳的赵忠沾着远亲,这才敢如此嚣张。”
张宝恰好从城下操练回来,闻言当即怒目圆睁:“反了他们了!主公,给我三千兵马,我立刻踏平耿家庄,看他们还敢不敢嘴硬!”
“不可鲁莽。”田丰抬手拦住他,“耿家经营百年,门生故吏遍布冀州,若是直接动兵,其他士族必然人人自危,到时群起而攻之,冀州就乱了。十常侍正等着咱们内乱,好借机出兵讨伐。”
“那怎么办?难道就看着他们横行霸道?”张宝急得直跺脚。
田丰微微一笑,眼中闪过一丝寒芒:“当然不能。硬的不行,咱们就来软的。耿家不是说我擅动士绅吗?那我就先不动他们。主公可下一道令,凡主动配合清查的士族,不仅保留私田,还可举荐子弟入州府任职;顽抗到底者,不仅没收全部隐匿土地,还要追回历年逃税,其子弟永世不得入仕。”
他顿了顿,继续道:“耿家自恃有赵忠撑腰,肯定不会服软。咱们就先放着他们,先从其他中小士族入手。等那些小士族都交了账册,孤立了耿家,再慢慢收拾他们。另外,派人暗中搜集耿家欺压百姓、私藏兵器的证据,只要拿到实据,就算赵忠想护着他们,也无话可说。”
“好计!”张角抚掌道,“就按先生说的办。陈安,你立刻派人去各郡张贴告示,把政令传下去。张宝,你带五百精兵去巨鹿城外驻扎,名为保护清查官吏,实则震慑耿家,没有我的命令,不许擅自开战。”
“遵命!”两人齐声应道。
就在这时,远处的官道上扬起一片尘土,一队人马浩浩荡荡地朝着广宗城而来,为首的旗帜上赫然写着一个“汉”字。
“主公,洛阳的人来了。”陈安沉声道。
张角冷笑一声:“来得倒快。走,随我去看看,这次十常侍又派了什么货色来。”
众人来到府门外,只见来的太监比上一个更加骄横,坐在高头大马上,连正眼都不瞧张角一眼。他身后跟着二十多个禁军,个个腰挎长刀,气势汹汹。
“冀州牧张角接旨!”太监尖着嗓子喊道,语气比上次那个还要傲慢。
张角率领众人跪地接旨,那太监展开圣旨,念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冀州牧张角,纵容下属,欺压士绅,横征暴敛,民怨沸腾。今特派中常侍封谞前往冀州核查,若情况属实,定当严惩不贷。钦此!”
圣旨念完,封谞将圣旨扔给张角,冷笑道:“张使君,咱家奉张大人之命,前来查你贪赃枉法之事。你最好乖乖配合,不然的话,咱家可就直接回洛阳,奏请陛下罢了你的官,再派大军来剿你!”
张角接过圣旨,脸上依旧平静:“公公远道而来,辛苦。请入府歇息,臣已备下薄宴。”
“哼,少来这套。”封谞一甩袖子,“咱家不吃你这一套。限你三日之内,交出一百万石粮食,还有黄金五千两,不然的话,咱家就立刻上表,说你拥兵谋反!”
此言一出,众将皆怒。张宝气得拳头攥得咯咯响,若不是张角用眼神制止他,他早就冲上去了。
张角心中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公公说笑了,冀州府库空虚,哪里拿得出这么多钱粮。不过既然公公开口了,臣自当尽力筹措。公公先入府歇息,容臣慢慢想办法。”
封谞见张角服软,脸上露出得意之色:“这还差不多。告诉你,三日之后,少一钱少一石,咱家都跟你没完!”说完,便大摇大摆地带着禁军走进了府中。
回到议事堂,张宝再也忍不住,破口大骂:“这狗太监太过分了!一百万石粮食,五千两黄金,他怎么不去抢!”
“他就是来抢的。”田丰沉声道,“十常侍这是料定咱们不敢跟朝廷翻脸,所以才狮子大开口。他们不仅要敲咱们一笔,还要借着封谞来冀州的机会,给那些士族撑腰,让他们跟咱们对着干。”
“那咱们怎么办?真的要给他这么多钱粮?”张梁问道。
“当然不能。”张角摇了摇头,“不过也不能直接拒绝。封谞既然来了,总得让他带点东西回去。我的意思是,给他十万石粮食,五百两黄金,先稳住他。然后再派人给他送些美女珍宝,让他在广宗多待些时日。”
“多待些时日?”众人不解。
田丰眼睛一亮:“主公高明!封谞在广宗待得越久,那些士族就越觉得有靠山,行事就越嚣张。咱们正好可以借着这个机会,让耿家跳出来闹事,然后名正言顺地收拾他们。等封谞反应过来的时候,耿家已经被咱们解决了,他就算想帮也来不及了。”
“没错。”张角点头道,“陈安,你去安排,给封谞送十个美女,再送两车珍宝,就说钱粮正在筹措,让他耐心等待。另外,派人暗中告诉耿家,就说封公公是赵大人派来的,专门为他们撑腰,让他们放心大胆地跟咱们对着干。”
“末将明白!”陈安躬身领命。
接下来的几日,封谞在广宗城中花天酒地,每日醉生梦死,早就把查案的事抛到了九霄云外。而巨鹿的耿家得到消息后,果然更加嚣张,不仅公然殴打前去清查的官吏,还聚集了上千名家丁,在耿家庄筑起堡垒,扬言要对抗州府。
消息传到广宗,张角当即下令:“张宝,率三千精兵,即刻前往巨鹿,围剿耿家叛逆!记住,只诛首恶,胁从不问。凡是被耿家胁迫的百姓,一律赦免。”
“末将遵命!”张宝早就等不及了,当即点齐兵马,直奔巨鹿而去。
田丰补充道:“张将军,攻破耿家庄后,立刻将耿家欺压百姓、私藏兵器、勾结宦官的证据公之于众,让全冀州的百姓都知道耿家的罪行。再把耿家的土地全部分给附近的流民,这样其他士族就不敢再效仿耿家了。”
“放心吧田先生,我知道怎么做!”张宝拍着胸脯道。
三日后,张宝大军攻破耿家庄,斩杀了耿家家主耿武,活捉了耿家子弟百余人。从耿家搜出的粮食、钱财、兵器堆积如山,还有大量与赵忠、封谞往来的书信,证据确凿。
消息传到广宗,封谞顿时慌了神。他没想到张角竟然真的敢动耿家,还拿到了他和耿家勾结的证据。
就在封谞不知所措的时候,张角带着那些书信,亲自来到了他的住处。
“封公公,别来无恙啊。”张角将书信扔在桌上,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封谞看着桌上的书信,脸色煞白,双腿一软,差点瘫倒在地:“张……张使君,你……你想干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