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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上党烽烟

烬汉 恨天高矣 2951 2026-05-13 22:13

  上党,长子城。

  张燕把兜鍪往下压了压,身后的传令兵跑得直喘粗气,“将军!徐荣四万铁骑破了屯留,烧了咱们的粮仓,前锋离这儿只剩四十里了!”

  张燕啐了口的唾沫,骂道:“狗娘养的徐荣,来得真快!”他麾下的黑山军本就是山里打游击的出身,爬墙劫道在行,守坚城本就差着一截。更何况徐荣那厮,当年汴水一战把曹操打得丢盔弃甲,用兵狠辣得没话说。

  “再派三拨人去广宗,跑死马也得把信送到!”他拔出环首刀,刀背在城头上磕得当当响,“告诉弟兄们,上党要是丢了,广宗的弟兄们就得喝西北风。谁要是敢退一步,我先砍了他的脑袋!”

  传令兵刚跑,远处的地平线上就翻起了黑沉沉的烟尘。西凉铁骑的马蹄声隔着几十里都能听见,像闷雷似的滚过来。张燕握紧了刀,指节泛白。

  广宗刺史府里,烛火跳了一下。张角手里的茶盏没拿稳,滚烫的茶水泼在手上,他却像没知觉似的,眼睛死死盯着地图上那个插着黑旗的“屯留”。

  “李儒这是要断咱们的根啊。”田丰一拳砸在案上,砚台里的墨汁溅出来,在宣纸上晕开一团黑,“郭汜打壶关是幌子,徐荣这四万人才是杀招。上党一丢,咱们几十万大军的粮草就没了,不出三个月,广宗不攻自破!”

  戏志才拢了拢袖子,眉头拧成个疙瘩:“更糟的是屯留丢得太快。徐荣用兵神速,长子城那两万守军,撑死了能守十天。”

  “我带雁门骑兵去!”赵云往前跨了一步,银枪拄在地上,震得青砖都颤了颤,“星夜兼程,三天就能到长子!”

  “不行。”张角摇了摇头,声音有些沙哑,“五千骑兵对四万铁骑,去了就是填沟壑。”

  帐内一下子静了,只剩烛火噼啪作响。田丰捏着胡须的手指顿住,沮授背着手来回踱步,靴子踩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就在这时,靠在柱子上的郭嘉晃了晃酒葫芦,葫芦里的酒晃得叮当响。他打了个酒嗝,眯着眼睛道:“谁说咱们没兵了?”

  所有人都看向他。郭嘉走到地图前,用酒葫芦底在太行山脉的位置画了道线:“高顺的陷阵营刚在壶关砍了郭汜一万多人,士气正旺。让他别回广宗,直接从壶关走滏口陉,抄徐荣的后路,烧他的粮草。徐晃带壶关主力跟在后面,牵制他的前锋。”

  “那广宗怎么办?”田丰急道,“要是李儒从长安再派兵来,咱们手里就剩些新兵了!”

  “他派不了。”郭嘉喝了口酒,擦了擦嘴,“牛辅的两万人得守郿坞防韩遂马腾,长安城里能打的都在徐荣手里。李儒现在就盼着徐荣快点拿下上党,咱们只要拖他半个月,酸枣那边的袁绍就该坐不住了。”

  张角沉吟片刻,点了点头,转头看向赵云:“子龙,你带三千轻骑去代郡。”

  赵云一愣:“张郃将军不是在代郡吗?”

  “张郃已经带五千人去壶关了。”张角的声音沉了下来,“现在代郡就剩你留下的五百雁门骑。公孙瓒忍了这么久,见咱们主力都抽去了上党,必定会动手。”

  他走到赵云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代郡是北大门,丢了代郡,公孙瓒的白马义从十天就能冲到广宗城下。我给你三千五百人,你得给我守住,至少守一个月。”

  赵云单膝跪地,铠甲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末将在,代郡在。”

  起身的时候,他银枪的枪尖在地上划了一道浅痕。走出刺史府,外面的雪又下大了,落在他的铠甲上,瞬间就化了。他翻身上马,战马打了个响鼻,喷着白气,朝着北方疾驰而去。

  代郡城的夜,冷得能冻掉耳朵。赵云搓了搓冻僵的手,哈了口白气。城头上的士兵们正搬着滚石檑木,不少人的手冻裂了,渗着血,用破布随便裹了裹,继续干活。

  “将军,公孙瓒的大军在三十里外扎营了,先锋是严纲,带了五千白马义从。”斥候策马奔来,脸上结着冰碴,说话都不利索。

  赵云点了点头:“再探。告诉弟兄们,今晚轮流休息,刀枪都擦亮了。”

  斥候走后,副将凑过来,声音里带着慌:“将军,公孙瓒有三万人,还有两千白马义从。咱们这点人……”

  “怕什么?”赵云笑了笑,指了指城外那片黑松林,“公孙瓒刚愎自用,又急着拿下代郡,必定会轻敌。你带五百人,埋伏在松林里。等严纲的先锋过来,先射一轮箭,然后冲上去砍他一阵,别恋战,打了就跑。”

  副将应了一声,点齐人马,趁着夜色摸出了城。

  赵云靠在垛口上,望着北方的黑暗。雪落在他的银枪上,积了薄薄一层。他想起当年在公孙瓒帐下的时候,也是这样的雪天,他跟着白马义从一起冲锋。没想到如今,竟要在这代郡城下,和昔日的同袍刀兵相见。

  蓟城外的公孙瓒大营里,炭火烧得正旺。公孙瓒端着铜酒盏,一口喝干了杯中酒,酒液顺着嘴角流到胡子上,他也不在意。

  “张角这蠢货,把兵都派去上党了,代郡就是个空壳子。”他把酒杯往桌上一墩,酒洒了一桌,“明日一早,严纲带先锋攻城,我率主力随后。一日之内,必下代郡!”

  “主公,赵云不可小觑啊。”严纲劝道,“当年磐河之战,他单枪匹马冲咱们阵中,杀了咱们不少弟兄。”

  “赵云?”公孙瓒嗤笑一声,“不过是个丧家之犬罢了。当年他跟着刘备,还不是被我打得四处逃窜?现在他手里就几千乌合之众,能翻起什么浪?”

  他站起身,拔出腰间的佩剑,一剑劈断了案角:“传令下去,明日四更造饭,五更出兵。谁先登上代郡城头,赏黄金百两,升三级!”

  帐外的风更紧了,卷着雪沫子打在帐篷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同一时刻,太行山脉的滏口陉里,雪深没膝。高顺拄着长戟,走在队伍最前面。他的铠甲上结了一层冰,胡子眉毛都白了,像个雪人似的。

  身后的陷阵营士兵们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靴子都湿透了,冻得硬邦邦的。有人滑倒了,旁边的人伸手拉一把,没人说话,只有沉重的脚步声和喘息声。

  “将军,还有三十里就到徐荣的粮草营了。”斥候低声道。

  高顺点了点头,抬手示意队伍停下。他抹了把脸上的雪,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弟兄们,歇半个时辰。把干粮吃了,刀枪磨快。今晚,咱们烧了徐荣的粮草,让他的四万大军喝西北风去!”

  士兵们默默地点了点头,从怀里掏出冻硬的麦饼,就着雪啃了起来。有人咬了一口,牙都硌疼了,却还是使劲嚼着。

  高顺看着他们,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这些都是他一手带出来的兵,从几千人里挑出来的精锐。他们跟着他,从死人堆里爬出来,从来没有退缩过。

  他抬头望向西方,那里就是徐荣的粮草营。火光隐约可见,在雪夜里格外刺眼。

  而在遥远的长安,相国府的书房里,李儒站在窗前,手里摩挲着那枚温润的玉佩。玉佩上刻着一只寒鸦,已经被他摸得发亮。

  窗外的月光洒在他的脸上,映出一片冰冷的阴影。

  “张角,你以为派高顺去就能救上党吗?”他轻声自语,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你还是太嫩了。”

  他转过身,对跪在地上的亲卫道:“传令牛辅,率一万精兵,走子午谷,偷袭广宗。记住,不要恋战,只要烧了广宗的粮仓就撤。我要让张角,首尾不能相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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