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男生 奇幻玄幻 斗破:双子同世,寒镇苍穹

第17章 熏儿的守护

  十一岁那年的秋天,薰儿独自坐在房间里,面前摊着一本泛黄的药典。

  书页上密密麻麻写满了蝇头小字,边角处有凌老的批注,墨迹已经淡了。她翻到夹着干花的那一页,目光落在其中一行字上——“寒霜草,性大寒,产自北域雪山,十年生一叶,百年成一株。以暖玉花佐之,可制衡其寒,然需精确配比,多一分则寒热相冲,少一分则药效尽失。”

  这行字她已经看了无数遍。六岁那年,她第一次从凌老口中听到“寒霜草”这个名字。那时她还不太懂什么叫配比、什么叫制衡,只知道凌老说,萧寒哥哥体内的寒气太重了,重到连他的亲生母亲都承受不住。如果不想办法,他会和他娘亲一样,被寒气侵蚀透五脏六腑,然后离开所有人。

  她问凌老怎么办。凌老沉默了很久,然后指着药典上的这行字说——“从今天起,小姐要学的东西会多很多。”

  五年了。从六岁到十一岁,她学的东西确实很多。药材的性味归经,寒热温凉的配伍禁忌,每一味药的产地、采摘时节、炮制方法、用量配比。凌老教得严,她学得认真。因为她知道,她每学会一味药,萧寒体内的寒气就多一分被牵制的可能。

  不是压制——十一岁的她已经明白了,阴寒之体是先天的,寒气与他的经脉、血液、骨骼融为一体,压制不了,只能调和。像驯养一头野兽,不是把它关进笼子,是学会与它共处。她的药膳从来不是要消灭那股寒气,而是与它谈判。寒霜草为君,以寒制寒,让那股狂暴的寒气觉得来了一个同类,不再横冲直撞。暖玉花为臣,在寒气平复的间隙护住经脉,不让它被冻伤。冰心果为佐,调和寒热,防止药性相冲。三味药如同三根绳索,一头套在寒气身上,一头握在她手里。她拉得不紧,也不松,只是维持着一个恰到好处的平衡。

  但这个平衡越来越难维持了。

  薰儿合上药典,起身走到窗前。窗外月色清冷,后山的方向隐约可见一点冰蓝色的微光。那是萧寒在修炼。拿到《冰尘决》之后,他每晚都在后山待到很晚。薰儿看得见他体内的变化——丹田里那团冰蓝色的液态斗气每运转一圈,便凝实一分,从斗者二星到三星,从三星到四星,速度之快令人咋舌。但他的寒气也在随之加深。不是功法有问题,是阴寒之体的特性:修为每精进一分,寒气便深一分。这是天赋的代价。

  六岁那年她第一次看见萧寒的斗气时,它是浅蓝色的,像初冬的第一场薄冰,透明而易碎。八岁六段的时候变成了湖蓝,像深秋的湖水,安静而清冷。十岁突破斗者那天,它变成了一种她说不出名字的冰蓝色,像远古冰川最深处被压了千万年的坚冰。而现在——她望着后山那一点微光——那股冰蓝色里,开始透出一缕极淡极淡的灰白。

  那缕灰白很细,细到几乎看不见,像一根头发丝落在冰面上。但薰儿看见了。那不是寒气本身的变化,是寒气之中正在孕育着某种更危险的东西。她暂时还看不清那是什么,但她知道,当那缕灰白从头发丝变成绳索的那一天,她的药膳就再也牵制不住了。

  她的药膳还能牵制多久?三年?五年?她不知道。她只知道,在他找到真正能解决问题的功法之前,她会一直熬下去。

  “小姐还没睡?”

  凌老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薰儿没有回头,依旧望着窗外那一点冰蓝。

  “凌老。暖玉花只剩三朵了。”

  凌老沉默了一瞬。“我明日便动身。”

  薰儿的手指微微收紧。她没有问去哪,因为不需要问。寒霜草要去北域雪山,暖玉花要去火山口,冰心果要去魔兽山脉深处。这些地方,凌老每年都要走一遍。

  她还记得凌老第一次去北域采寒霜草那年,她六岁。凌老临行前站在院门口,身形挺拔如松,只是看了她一眼,说了句“小姐等我回来”,便转身走进了北风里。一个月后他回来时,肩头落着未化的雪,左臂的衣袖上有一道被利爪撕裂的口子,边缘凝着暗红色的血渍——是雪猿留下的。他神色如常,从怀中取出装着寒霜草的玉盒递给她,盒面上还带着他的体温。他只说了句“够用一年了”,对路上的凶险只字不提。她接过玉盒,没有说谢谢,只是从那以后,每次熬药都格外认真,一滴药汁都舍不得洒。

  暖玉花要去火山口。凌老每年夏天动身,来回半个月。火山口的热毒对斗皇强者而言算不得致命威胁,但长年累月地接触,也会在体内积下火毒。薰儿好几次看见他深夜在房中运功驱毒,额上汗珠密布,却从不声张。她给他配过清热汤,他接过去一饮而尽,眉头都不皱一下,然后照常出门。

  冰心果最难得。十年一熟,一棵树只结三颗果,熟透之后一个时辰内必须采摘,否则果肉化水,药效尽失。凌老为了找冰心果树,以斗皇之速飞遍加玛帝国,最后在魔兽山脉深处找到了三棵。斗皇强者的神识足以覆盖百里山林,找几棵树并不难——难的是算准挂果的时辰,在果实化水前的那一刻赶到。为此他在魔兽山脉里一守就是几个月,风餐露宿,与妖兽为邻。他随身携带的小册子上密密麻麻记录着每一棵树的方位、挂果时间、周边妖兽的活动规律。册子封面已经被翻得起了毛边,字迹却一丝不苟。

  这些事,凌老从不主动说。薰儿问过几次,他也只是轻描淡写地答一句“分内之事”。她不问了,只是每次凌老出门前,都会在他行囊里塞一小罐自己配的药膏。凌老发现了也不说,只是后来出门的次数越来越多,药膏的消耗也越来越快。

  五年。凌老用他的脚、他的手、他的时间,撑起了这座药房的全部骨架。斗皇巅峰的修为,加玛帝国屈指可数的强者,本可以坐镇一方受万人敬仰,却心甘情愿在这座小城的药房里,为一个十一岁的女孩翻山越岭找药材。不为别的,只因为她是古族的小姐,而他奉命守护她。但五年下来,那份“奉命”里,早已多了些别的东西。

  “凌老,今年不去了。”

  凌老看着她。

  “寒霜草的存量还够用半年。半年之后……”薰儿顿了顿,“半年之后,萧寒哥哥应该已经不在乌坦城了。”

  凌老的眉头微微动了动。“小姐的意思是?”

  “他留不住的。《冰尘决》是黄阶中级,能教他的东西有限。他的修为已经接近这部功法能承载的上限了。继续留在乌坦城,只是浪费时间。他自己知道,萧战叔叔也知道。”

  凌老沉默了很久。月光照在他脸上,那是一张中年人的面孔,轮廓分明,眉骨高耸,眼神沉静而锐利。但此刻那双眼睛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

  “小姐是打算……”

  “我等他回来。”

  凌老没有问“他回不来怎么办”。他只是在沉默之后轻轻点了点头,然后转身走出了房间。走到门口时,他停了一下。

  “小姐,我多嘴问一句。”

  “嗯。”

  “这五年,小姐为那孩子熬的药膳,花的不仅是药材。小姐自己的修炼时间,大半都耗在了药炉前。古族那边……小姐打算怎么交代?”

  薰儿没有立刻回答。她望着窗外后山那一点冰蓝,看了很久。

  “凌老。父亲让我来萧家的时候,说过一句话。他说,‘去看看外面的世界,去认识不一样的人。族里的功法秘籍,什么时候学都不晚。但有些东西,错过了年纪,就再也学不会了’。”

  “那时我不太懂。现在好像懂了一点点。”

  她转过身,看着凌老。月光落在她脸上,十一岁的女孩眉眼间还带着稚气,但那双眼睛里的东西,已经不太像孩子了。

  “族里的功法,我回去再学。但萧寒哥哥体内的寒气,现在没人帮他,他就撑不到我学会的那一天。”

  凌老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他微微欠身,推门而出。那道挺拔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步伐沉稳,毫无老态。

  夜色深沉。薰儿重新坐回药典前,翻到夹着干花的那一页。书页上那行字她已经看了无数遍,但今天她看的不是药材的配比。她看的是书页边角凌老当年写下的那行批注——字迹锋利,墨迹已淡:“寒热相冲,非制衡也,乃共生也。”

  共生。不是压制,不是对抗。是让寒与热在同一具身体里,找到共存的方式。

  薰儿把这行批注看了很久,然后合上书,吹熄了蜡烛。

  那年冬天,她开始缝一个锦囊。月白色的缎面,上面绣一朵淡蓝色的花——是寒霜草开花时的样子。她的针脚不太熟练,拆了好几次重新缝,手指被扎了好几下,血珠渗出来,她用嘴抿掉,继续缝。凌老看在眼里,没有说什么,只是在某天傍晚递给她一小盒药膏。

  “擦手的。”

  薰儿接过来,打开闻了闻,是生肌膏的味道。她淡笑道。“谢谢凌老。”

  凌老点点头,转身走了。走出几步又停下来,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花瓣的针脚,走密一点好看。”

  薰儿愣了一下,然后低头看了看自己绣的那朵花。花瓣边缘的针脚确实稀疏,歪歪扭扭的。她把已经缝好的部分拆了,重新来过。

  锦囊缝好的那天,乌坦城下了冬天的第一场雪。薰儿往锦囊里装了三颗药丸。白色驱寒,淡青止血,淡红解毒。她把锦囊系好,握在手心里。缎面微微发凉,和萧寒掌心的温度差不多。

  她不知道这个锦囊什么时候会交出去。但她知道,那一天不会太远了。

  窗外,后山那一点冰蓝色的微光忽然亮了一下,然后暗下去。薰儿知道,那是萧寒收功了。十一岁的少年会从青石上站起来,拍拍衣摆上的霜,然后下山。路过她院门口的时候,他会停一下,往她窗子的方向看一眼。她每次都熄了灯,假装睡了。但他知道她没睡,她也知道他知道。

  谁也没有戳破。有些守护,不需要被看见。

  就像凌老衣襟上那道雪猿留下的爪痕,就像她指腹上的茧,就像那只锦囊里安安静静躺着的三颗药丸。它们都不需要被看见。它们只需要在需要的时候,在那里。

  薰儿把锦囊放进枕边的小匣子里,合上盖子。然后吹熄了灯。

  月光从窗棂间漏进来,落在匣子上,落在那朵针脚细密的寒霜草花上。花静静地开着,和窗外后山那一点已经暗下去的冰蓝一样,安静,而笃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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