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越下越大。

　　豆大的雨点砸在青石板上，溅起一朵朵浑浊的水花。一辆不起眼的青布马车在泥泞中疾驰，车轮碾过积水，发出沉闷的声响。车内，李承乾面色凝重，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膝盖上的佩刀。在他身旁，赵富贵换上了一身仆役的粗布衣裳，正瑟瑟发抖地缩在角落里，眼神中既有对未知命运的恐惧，又有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殿下，前面就是玄武门了。”驾车的张虎压低声音，语气中透着一丝紧张，“雨势太大，视线受阻，但这守备……似乎比平日森严了数倍。”

　　李承乾掀开窗帘的一角，透过雨幕向外望去。

　　远处的玄武门在夜色中如同一头蛰伏的巨兽，巍峨而阴森。往日这个时候，宫门虽有值守，但绝不会如此如临大敌。此刻，城楼上火把林立，将雨夜照得如同白昼。一队队身披油布斗篷的禁军手持长矛，在城楼下往来巡视，甚至连平日供低级官员通行的侧门都被几辆辎重车死死堵住。

　　更令人心惊的是，城楼阴影处，隐约可见几个身着紫袍的身影正在低声交谈。虽然看不清面容，但那股子阴冷肃杀的气息，李承乾再熟悉不过——那是长孙无忌麾下的“暗卫”，专门负责处理见不得光的脏事。

　　“果然封死了。”

　　李承乾放下窗帘，眼中闪过一丝寒芒。长孙无忌的动作比他预想的还要快。对方显然已经得到了风声，或者说，对方根本就没打算给他留任何翻盘的机会。在李世民彻底定罪之前，他们要将所有通往太极宫的道路全部切断。

　　“绕道望仙门？”王豹在车外低声问道。

　　“不行，”李承乾断然否决，“望仙门靠近皇城，守备更严，且距离太远。等我们绕过去，天都亮了。一旦天亮，长孙无忌便会以‘太子染疾’或‘意图闯宫’的罪名，彻底将我定死。”

　　时间，就是生命。他必须在天亮之前，见到父皇。

　　“系统，开启侦查模式。”李承乾在心中默念。

　　“叮！初级侦查启动。”“目标区域：玄武门外围。”“检测到高能威胁：长孙党羽（人数：3，位于城楼西侧箭楼）。”“检测到防御薄弱点：玄武门西侧排水渠（因连日暴雨，水位上涨，守卫疏于巡查）。”“建议：利用水道潜入，但风险极高。”

　　排水渠？

　　李承乾眉头微皱。那地方平日里就是臭气熏天的所在，更何况今日暴雨，污水横流。但此刻，这却是唯一的生路。

　　“张虎，停车。”李承乾沉声道。

　　马车在一处偏僻的槐树下缓缓停下。

　　“殿下？”张虎疑惑地回头。

　　“你们三人驾车继续向前，做足我要强闯的架势，引开他们的注意力。”李承乾一边说着，一边迅速卸下身上的外袍，露出里面的紧身夜行衣，“记住，不要真的冲突，只需制造混乱即可。”

　　“那殿下您……”

　　“本宫自有办法进去。”李承乾目光如炬，“王豹，看好赵富贵。半个时辰后，若宫门开启，便带他进来。若宫门未开……那就准备好后路，带着他远走高飞。”

　　“殿下！”三人齐声惊呼，眼中满是担忧。

　　“这是命令。”李承乾不容置疑地说道，随即身形一闪，消失在茫茫雨夜之中。

　　借着夜色的掩护，李承乾如同一只灵巧的狸猫，贴着墙根阴影迅速向西移动。玄武门西侧是一片荒废的园林，杂草丛生，正好遮掩身形。不多时，他便来到了系统标注的排水渠入口。

　　一股令人作呕的腐臭味扑面而来，那是一股混合了腐烂淤泥、排泄物与死水的恶臭，浓烈得几乎令人窒息。

　　那是一条宽约两尺的石砌水道，平日里用于排泄宫内污水，此刻正翻涌着浑浊的泥浆。水面上漂浮着烂菜叶、死老鼠，甚至还有一些不知名的杂物。

　　李承乾深吸一口气，没有丝毫犹豫，纵身跃入水中。

　　“噗通！”

　　冰冷刺骨的污水瞬间没过了胸口，浑浊的泥浆溅入口鼻，带来一阵辛辣的痛楚。黑暗中，他感到脚下踩到了滑腻恶心的苔藓，甚至有什么软体的生物在腿上游过，激起一阵战栗。耳边是水流湍急的哗哗声和自己沉重的呼吸声，空气稀薄且充满了霉味。

　　但他咬紧牙关，凭借着系统在脑海中构建的三维地图，逆流而上。

　　水道内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只有头顶上方隐约传来守卫巡逻的脚步声和偶尔的呵斥声。

　　“这鬼天气，也不知道国公爷在担心什么，太子都被废了，还能插翅飞进来不成？”

　　“少废话，上头的命令，今夜一只苍蝇也不能放进去。听说那个作证的赵富贵失踪了，国公爷怕是有变数……”

　　“赵富贵？那不是个死人了吗？”

　　“嘘！小声点！听说被人救走了……”

　　听着头顶的对话，李承乾心中冷笑。长孙无忌果然坐不住了。但他越是慌张，就越证明这枚“泰”字玉佩的分量有多重。

　　艰难地跋涉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前方终于出现了一丝光亮。

　　那是排水渠的出口，位于太极宫内的一处偏僻御花园假山之后。

　　李承乾屏住呼吸，探出头去。

　　确认四周无人后，他湿淋淋地爬出水道，迅速隐入假山的阴影中。此时的他，浑身散发着恶臭，满身泥污，哪里还有半点太子的尊贵模样？但他顾不上这些，此刻的他，更像是一头从地狱爬回来的复仇恶鬼。

　　他摸了摸怀中那块被油纸层层包裹的玉佩，确认其安然无恙。

　　“父皇，儿臣来了。”

　　李承乾抬头望向太极宫深处那巍峨的大殿，那里灯火通明，隐约可见人影幢幢。显然，长孙无忌等人正在那里，准备着最后的“审判”。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污泥，眼神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

　　“系统，任务进度更新了吗？”

　　“叮！检测到宿主已突破外围封锁，进入核心区域。”“任务进度更新：50%。”“警告：前方高能反应，长孙无忌亲信已布下天罗地网，请宿主小心行事。”

　　“天罗地网？”李承乾嘴角勾起一抹狰狞的弧度，“那就看看，是你的网硬，还是本宫的剑利！”

　　他从腰间拔出那柄在右领军府顺来的短刀，紧贴着花木的阴影，向着那片光明与权力的中心，一步步潜行而去。

　　太极宫内的巡逻比想象中还要密集。李承乾借着系统提供的视野，如同幽灵般在死角中穿梭。他避开了两队巡夜的金吾卫，利用假山和回廊的阴影遮掩身形。

　　当接近甘露殿侧门时，两名身着黑衣的暗卫突然从暗处走出。李承乾立刻屏住呼吸，缩在巨大的青铜鼎后。

　　“听说了吗？长孙大人在里面已经发作了，逼陛下下诏废太子呢。”

　　“嘘！小心隔墙有耳。咱们守好这侧门，一只蚊子也不能放进去。”

　　李承乾眼神一凛。时间不多了。

　　趁着两人转身交谈的瞬间，他如同猎豹般窜出。左手迅速捂住一人嘴巴，右手短刀精准地划过对方咽喉。另一人刚要惊呼，李承乾一个肘击砸断其喉骨，将尸体无声地拖入阴影。

　　换上其中一人的黑衣，戴上兜帽，李承乾低着头，大摇大摆地走向甘露殿。守在门口的两名太监看到他一身暗卫装束，刚要询问，却被他用长孙无忌的暗语喝退。

　　“国公爷有令，加强殿内守卫！”

　　借着这个空档，李承乾闪身进入大殿后的帷幔之中。透过缝隙，他看到长孙无忌正手持玉圭，逼迫龙椅上的父皇下诏。一场惊心动魄的反转，即将在此刻上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