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三章归途
旧矿道的出口藏在万窟山东北角一处塌了半边的选矿槽下方。槽体被百年矿渣埋了大半,露出的铁架锈得跟纸似的,云衍一头撞进去时带起的风就把铁架吹成了渣。白泽从他肩上跳下来,独角脉冲扫过矿道深处——这条矿道是北渊剑阵的前辈在万窟山挖灵石时留下的废道,后来被韩铁衣改成应急撤退路线,每隔十丈就嵌了一枚北渊剑符,此刻这些剑符全在发光,把坑坑洼洼的矿道照得跟白昼似的。
“沿着剑符走,别碰岔路口左边那些没剑符的旧矿坑。那些坑道尽头是当年雷劫劈出的断崖,掉下去能直接摔进忘川支流。”白泽把缩小的身形变回原貌,四蹄御风冲在最前面,独角上的追踪脉冲在前方岔路口帮云衍做实时标记,同时对后方追兵的反向追踪进行压制干扰。
云衍的轻身术已催到极致。东岳渡给他的那一道灵力引导不但治愈了被论转王阴魂丝贯穿的左臂旧伤,还把他丹田里原本大拇指粗细的三色丝线推到了近乎筷子粗——品质翻了一倍有余。此刻他每一步都能跨越五六丈,速度比紫云宗禁地潜入时快了至少三成。但背上被魏长老拍出的金色掌印还在灼烧,金系灵力残余正顺着督脉往上攻,三炁丝线分出一半一边封堵金系余劲一边修补被震伤的经脉壁,剩下的还要维持轻身术。
展岩在矿道出口留的剑符标记已能直接感应到。他加快步频冲过最后一段笔直矿道,突然感应到前方出口外的剑阶节点被某种外力硬生生扯开了三道裂缝——有人正在强攻剑阵,而且力量密度相当高。白泽几乎同时刹停,独角脉冲与出口处的北渊剑符共振,传回的画面让神兽直接骂出了粗口:“紫云宗宗主,赵慕玄。他亲自封了矿道出口。”
话音刚落,矿道出口的岩壁轰然炸开。碎石混着金系掌力的余劲朝四面八方泼洒,云衍把三炁鼎往前一推撑开三色光墙,剑罡护体在岩壁上刮出无数道细密剑痕。烟尘中走出一道人影——高冠博带,面容清癯,周身金系护体罡气凝练如实,正是紫云宗宗主赵慕玄。他一言不发,抬手就是一掌。
赵慕玄的修为是金丹初期,比不上魏长老融合境巅峰的灵力量,更比不上陆之衡那种大罗金仙。但他浸淫金系掌法超过百年,出手没有任何花哨,就是最纯粹的金系掌劲压缩到极致再正面轰出。这一掌的威力不如魏长老含怒一击那般铺天盖地,却更凝练更精准,所有掌力只针对他怀里那只石函——他要毁的不是云衍,是石函里的旧档。
云衍避无可避,但他在废渡口地宫跟魏长老硬撼过两掌之后已摸清了金系掌力的弱点:融合境之上金系掌力凝练度极高,正面硬接只会被震伤经脉;但金丹初期的金系掌力在三色光墙面前就不再是不可撼动。他把三炁鼎全部防御集中到正面,同时将噬魂针撒手掷出——不是刺赵慕玄,而是刺向矿道顶壁被剑符标记过的一处旧矿脉接口。那里是百年前雷劫劈出的天然裂缝,白泽的独角刚好能引爆残留的雷劫余威。
金系掌劲与三色光墙正面相撞,云衍倒退数步撞在矿车残骸上,三炁鼎在空中剧烈震颤。噬魂针同时刺入矿脉裂缝,白泽独角脉冲精准引爆——裂缝炸开,电弧沿着旧矿脉蔓延整片矿道,赵慕玄头顶的岩壁轰然塌方。但北渊剑符会自动识别友军灵力波动,塌方只封住了赵慕玄前进的路线,云衍身后通向出口的另一半段矿道毫发无损。
赵慕玄脸色铁青,金系护体罡气震开碎石,想要绕过塌方区。但矿道出口外骤然响起一道苍老而冷厉的剑鸣,是韩铁衣来了。北渊戒律堂首座从万窟山正面战场紧急赶到接应,剑势从矿道出口倒灌而入,把赵慕玄逼得连退数丈。千钧一发之际,矿道外又一道凌厉的金系掌印从侧翼劈落——是魏长老。他周身的金罡护体已在废渡口地宫被炸碎大半,双目布满血丝,右掌的金罡边缘已开始崩裂,那是金系灵力催到超负荷的征兆。他根本没有调息修复内伤就直接追来了。
“云衍!你毁了老夫几十年的心血,禁地幽冥草被你薅光,地宫旧档被你抢走——把石函给老夫!”金色巨掌第三次凝聚,边缘已开始崩裂,金系灵力催到超负荷,掌力反噬震得他虎口绽开,血顺着指缝往下淌。云衍来不及闪避,韩铁衣也来不及回援,矿道太窄,两侧全是塌方碎石。
他只能把三炁鼎正面迎上,闷响如撞钟,掌力隔着鼎壁余劲震得他五内翻涌,后背撞在岩壁上连碎了好几块矿壁碎石。但就在魏长老紧随其后朝他抓来的同一瞬,他看见了魏长老背后那道无声无息浮现的身影——青木老人佝偻着脊背,从古木根系蔓延进矿道的一根青木须根中缓步走出。三炁锁总阵眼的剑阶青光在他脚下铺开一片繁复玄奥的梅印阵图,他把歪歪扭扭的拐杖往地上一顿,浑浊老眼扫过魏长老鲜血淋漓的虎口:“魏长老,你替万象守禁地几十年,守的是别人的秘密,搭的是自己的命。他连你师父都被送进天牢,你还要替他陪葬?”残魂之力注入剑阶禁制,细密而坚韧的金青丝线沿着地面无声蔓延至魏长老脚下。魏长老周身金罡护体在废渡口地宫已碎大半,此刻被青木的丝线捕捉到缺口处最脆弱的灵力节点,整个人被定在原地无法动弹。
云衍趁机拔出太华碎片,将剑罡往矿车残骸侧壁上的剑符标记狠狠扎进去。标记炸开,连带引爆矿车载具往出口方向推来的那具残骸顺着斜面滑向赵慕玄,把他暂时卡在塌方区边缘。他则直接从两人之间仅容一人侧身而过的矿道缝隙中挤了过去,冲向出口。
展岩就守在矿道出口半跪在选矿槽废墟堆成的掩体后,断剑熔铸处的银纹在新刻的剑阶增幅阵上闪闪发光,旁边陈敦的阔剑和郑铎的新剑阵图把旧矿道出口布得跟刺猬一样密不透风。云衍从他身边冲过去的瞬间把石函往展岩怀里一塞:“给韩首座!”然后自己拄着太华碎片在选矿槽废墟上滑跪出去,膝盖在碎石上犁出两道深沟。白泽紧随其后变回人肩高度,独角直接闯入矿脉引爆时弥漫在空气中的雷劫余尘,往矿道入口方向斜向发射了一道压制脉冲。
石函在展岩怀里还没捂热,青木的剑阶丝线已收回到总阵眼核心。韩铁衣一剑逼退紫云宗追兵,侧头看了一眼云衍带回来的石函,吩咐展岩立刻送进古林交到玄殷手上,地府的弹劾庭开审在即,这份证据不容有失。展岩应声而去。陈敦用阔剑的剑脊把他从碎石堆里铲起来,郑铎的剑阵图自动分出一条灵力支流替他止血调息,方小悦在哨塔上远程引导剑符节点,头也不回地喊了句“残片碎片收拾干净了”。
云衍四仰八叉躺在雪地上大口大口喘气。万窟山的夜空不知何时已放晴,绛紫色的万象云涡被凌霄剑意劈散后,重新亮起的星辰像是被剑锋洗过一遍。白泽灰扑扑的身影在他身旁蹲下,独角上暗金的追踪脉冲尚未散尽,尾巴先一步把他丢在矿道出口的噬魂针拨了回来:“赵慕玄和魏老头都被韩铁衣压回去了。紫云宗封山令重新下了一道。
他咧嘴笑了一下从白泽嘴里接过噬魂针,擦干净上面的矿渣塞回腰间。远处矿道方向,韩铁衣的剑光仍在与紫云宗残部缠斗,但剑势始终稳定而有序——不是死战,是拖时间。等石函送进古林,证据移交玄殷,这场从废渡口打到矿道出口的追击,紫云宗注定追了个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