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二章夹击
云衍从废渡口地宫爬出来时,浑身上下没一处干净的地方。淤泥糊了半张脸,左袖被魏长老的金系掌力撕成布条,背上还印着一个完整的金色掌印——不是刀伤剑伤,是实打实被融合境巅峰一掌拍在后心,掌印边缘的皮肤呈灼伤状,金系灵力残余还在往经脉里钻。三炁丝线正自动拦截这些外侵的金系残劲,但丝线本身已耗掉了大半。
白泽比他好不到哪去,雪白的鬃毛被地宫封印自毁产生的墨灰色粉尘染成煤球色,尾巴尖那撮刚在东岳殿新生的白绒毛重新焦了,独角上的追踪脉冲因过度使用在空气里留下一道道若有若无的残影。
“残片还剩几次?”苏霜华单膝蹲在他面前,右手握住他的左腕检查伤势,左手已拔出长剑。剑锋上的寒霜在忘川水汽里滋滋作响。
“没了。三次全用光。魏长老的金系掌力干扰了残片的传送灵纹,最后一次传送被劈成两半——一半把我送到他背后,一半把白泽弹回古林。残片上已经出现裂纹。”云衍把项坠皮绳上那枚分鼎残片解下来递给苏霜华看,残片边缘确实多了一道头发丝粗的裂痕,传送阵纹已黯淡了大半。
苏霜华没有责怪他,把残片还给他说青木前辈会有办法修,然后把剑鞘往他手里一塞:“还能走。北渊剑阵在万窟山沿线清剿紫云宗残兵时探到东北方向有一处旧矿道出口,从那儿可以绕过正面战场直接回古林。韩首座已派展岩带二队去占了出口。跟上。”
三人刚沿忘川支流往东北走了不到两里,前方夜空骤然炸开一道紫金色的信号光弹。光弹的纹路云衍太熟了,和万象帅舰上那枚主炮核心的紫金灵纹一模一样——是天庭正军的集结令。光弹落点正对万窟山东北侧通往古林方向的旧矿道出口,那是北渊剑阵唯一还没完全封闭的后方通道,展岩的二队正守在那里。若万象的人不惜代价也要在此时封死这道出口,那就意味着他们早已知道石函在谁手上。
“万象没亲自来。但他把压箱底的人全调来了。”白泽的独角扫过矿道出口上方盘旋的天庭飞舟,飞舟舷侧刻着兵马司的徽记,甲板上站了至少八名天将,品级都不低于萧铠。为首的是一个身披银灰色战甲的老者,面容冷硬如铁,腰间挂的不是剑,而是一对判官笔——天庭兵马司左都督,陆之衡,大罗金仙。论修为不及万象本人,论战功却比萧钧更高,三界所有天庭正军的调动权都在他手里。
“萧钧被凌霄一剑劈碎帅舰,万象把兵马司排名第一的都督调来了。”白泽的声音沉下去。
陆之衡没有废话,只做了一个动作——右手翻掌下压。天庭兵马司的标准攻城起手式·天罗掌。他身后八名天将同时做出同样的动作,九道金色巨掌在半空中融合成一张遮天蔽日的金色大网朝废渡口方向当头罩下。这张网不求杀敌,只求困敌——陆之衡的目标从一开始就不是云衍,而是用天罗掌把他困在原地,然后活捉。一个活着的、怀里揣着万象罪证的开光境修士,比一具尸体有用得多。
苏霜华拔剑。化神境的剑修出剑从不需要蓄势,她脚尖在地面一点,整个人化作一道纯白剑光冲天而起,长剑在夜空中斩出第九道北渊禁忌剑招“霜月同天”的起手式。自从在古林借万象一掌冲入化神,她的剑道圆融程度已超越内门所有金丹,直追当年的太华剑尊。剑光在金色大网上连斩数次,将正面网面撕开一道数丈长的豁口,天罗掌的整体结构却只被她撼动了不到四分之一。陆之衡在远处微微冷笑,掌力加催,苏霜华的剑势被压得往下一沉。
就在此时,云端传来一声极轻极细的破风声。一根柳枝从九天之上垂落,轻飘飘地点在天罗掌正中央。凌霄剑意,万象帅舰之后第二次出手。强如陆之衡的天罗掌也当即被从中破开,那柄上古大罗剑修的柳枝只抽了一下,金色大网便分崩离析。
但陆之衡等的就是这一刻。天罗掌碎裂的同时,他左手判官笔已无声无息地出现在苏霜华身后。左都督真正的目标从来只有一个——苏霜华。凌霄剑川是太华首徒,论辈分论资历论战力都远在他之上,只要能拖住这位大罗剑修,苏霜华就是北渊化神里最容易被孤立的一个,拿下她,北渊后方防线就少了最大的战力支撑。
苏霜华反应极快,反手横剑架住了判官笔的正面突刺,剑锋与判官笔一碰便知不对——陆之衡的功法是罕见的冰金双系,判官笔尖同时裹着刺骨寒气与金系锋锐,两股力道绞在一起震得她虎口发麻。若论正面硬撼,化神境对太华剑元的掌控足以硬撼陆之衡的金系判官笔,但她之前连斩天罗掌已消耗了至少三成剑元,此刻硬接陆之衡蓄满十成功力的一击,长剑被震得脱手飞出。判官笔顺势点向她胸口,陆之衡一击得手,当即加催十成功力追袭落点。
云衍一直在等这一刻。他从地宫残骸中跃出时就已激活噬魂针,金青丝线裹住针身,对准的不是陆之衡——是大罗金仙的护体罡气在他刚才催动十成功力攻击苏霜华时左肋下方露出的极微小破绽。噬魂针脱手掷出,针尖附着的规解之力是白泽在古林万窟山替他控火时升级过的“定向解构”,专门解构万象系律令符印及其同源护体罡气。针尖撞上护体罡气,发出刺耳的金属撕裂声。陆之衡没料到区区开光境的小辈敢主动攻击大罗金仙,更没料到那根针上裹着的规解丝线恰好刚从废渡口地宫里吸收了万象亲笔手稿上的律令灵纹残余,与他的护体罡气同源,解构效率极高。护体罡气被扎穿一个小孔,虽然只是针尖大的孔,但足以让身后凌霄剑意的余劲趁机而入——柳枝第二次抽落,顺着罡气破碎蔓延的纹路精准地抽在陆之衡右肩,将左都督整个人抽得倒飞出去,银灰战甲右肩护臂应声而碎。
苏霜华趁势后翻落地,长剑脱手无法追击,但化神境剑修的本能让她左手捏了一道剑诀,脱手飞出的长剑在地面弹起自动回到她手中。她拄剑半跪在地,右臂衣袖被金系判官笔的余劲撕裂大半,露出手臂上大片冻伤与割伤交错的伤痕。她侧头吐出一口浊气,重新站起来站回云衍身前,捡起苏霜华之前塞给他的剑鞘当作临时护盾架在身前。北渊剑修的剑鞘也是剑——韩铁衣在戒律堂就是这么教的。
陆之衡率先收笔,天罗掌被破、护体罡气被扎穿,再打下去损失只会更大。他冷冷扫了云衍一眼,率天庭残部撤向紫云宗方向。
矿道出口的爆炸声已近在咫尺。他不能再等了。他把太华碎片从右腕解下塞进苏霜华手里让她拿着这个先回古林,把石函和碎片交给青木前辈,三炁锁总阵眼有凌霄前辈和苏师姐联手,陆之衡不敢硬闯。但紫云宗宗主正盯着古林外围,她必须比他快。
苏霜华没有接碎片。她用没受伤的左手反过来把太华碎片重新缠回他右腕,说太华碎片认他为主,剑尊的剑意在他身上比在她手里更有效。她是剑修,北渊的剑诀从来不用太华碎片也能施展。
云衍没有坚持。他把三炁鼎从储物袋中召出缩小到戒指大小系在项坠皮绳上,鼎身上的玄元始三道符文与无名碎片暗红色的光芒一左一右交相辉映。他转身朝万窟山东北方向狂奔,白泽跃上他肩头,独角脉冲扫过前方矿道出口的残存剑阶节点,将韩铁衣发来的最新接应坐标投射进他识海。身后,陆之衡的天庭残部与更远处紫云宗方向升起的金系掌印烟火,正在废渡口地宫自毁产生的大量墨灰色粉尘遮蔽下缓缓合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