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8章 全卷
冰穹一亮,整条甬道都像活了。
可这一次,不再是冲众人来的那种活。
而更像某种原本一直被冰封阵死死压住的内层水脉,被陆沉以丹火与图腾一并撬开之后,终于重新往外喘了一口气。
“左边退半步!”陆沉突然开口。
程岳想也不想便照做。
下一瞬,他方才踩着的冰地正下方猛地窜起三道薄如纸片的冰刃。若再慢半息,这一下便要从他小腿往上狠狠干割透。
霍青川在前头死死盯着甬道尽头那层原本始终不显的暗墙,声音极低。
“它在开。”
众人顺着他视线看去,果然看见那片原本与四周古冰浑然一体的尽头冰壁,此刻正在一寸寸褪去死白,露出其下更深、更净的一层水青色。
而那水青里,隐约浮着字。
不是北境祭纹。
也不是部族骨符。
而是一片真正的古卷真文。
陆沉心里骤然一震。
他知道,自己赌对了。
第三卷全文,不在别处。
就在这条冰封古阵最深处,被整座北窟与图腾、时辰和寒水门法一并护了这么多年。
可也就在此刻,甬道后方忽然传来一声极细却极熟的裂冰响。
叶凌霜脸色当场一冷。
“尾巴到了。”
霍青川回头望了一眼,低低骂了句。
后头来的人不多。
三人。
可三人里有两个都明显是北路老手,另一个则手持一只极窄的黑色冰梭,正沿着甬道外层被陆沉先前撬开的那条活脉,试图狠狠干顺路压进来。
虽然远比不上杜寒川那只裂禁梭凶。
却同样是专门拿来对付古阵与寒禁的器。
“玄冥的人?”程岳问。
“八成。”叶凌霜已拔刀,“剩下两成,是替他们卖命的灰线脏手。”
陆沉没有回头。
因为他知道,这时候自己若一分神,眼前这道已开到一半的内门,立刻便会重新合死。可他同样清楚,若真让后头那三人压到甬道中线,玄冥极可能又要像遗星旧阙那样,等他们把门开透后再狠狠干进来捡现成。
所以这一次,不能再重演。
“叶凌霜,霍青川,后面归你们。”
“沈照微替我守阵心。”
“程岳,最后一层若有反冲,你给我顶住。”
几句话落下,众人几乎同时动了。
叶凌霜整个人像一线灰影,直接滑进了甬道后半最窄那段冰道。她不抢前,只卡口。因为她比谁都懂,像这种北路灰手,最怕的不是狠狠干拼命,而是自己最擅长借路、借空、借错位的那点腾挪空间,被人狠狠干先掐死。
霍青川更干脆,弓不开满,只连发三箭。
三箭全钉冰地。
箭不杀人,却把后头那三人想借势快冲的落脚点一口气狠狠干废掉一半。
而甬道前段,陆沉已将全部心神压回眼前那道水青内壁。
壁中文字并未完全显全。
它们像被一整层极细极细的寒水封着,只有在图腾水纹与丹火同时对上的那几息里,才会一行行从冰里浮起。
这不是让你整卷搬走。
而是要你现场接。
陆沉深吸一口气,识海里第三卷前半总纲、阙心星壁后半骨意与眼前这面水青内壁上的真文,终于在这一刻第一次真正咬成了一体。
“归炉阵章。”
“前半识化,后半归水……”
许多此前只在他脑中隐约成形、却始终差最后一线不能彻底贯通的地方,在这一刻全亮了。
原来第三卷最深那层,并不是单纯多给一种水行手段。
而是让他真正明白,所谓“化”,并不只发生在火里。
水也可化。
而且化得更细、更长,也更能入脉、入阵、入器。
难怪北境秘窟要用整座冰封古阵去守。
这卷若真落到会用的人手里,阵火丹器三路里最缺的那一脉寒水转化,便会被彻底补上。
后方忽然传来一声金铁爆响。
叶凌霜那边已与人真撞上了。
程岳也在这一瞬狠狠干把盾往地上一砸,硬生生顶住了甬道前端一股突然回卷的寒流。那寒流不是针对众人的。
更像这面水青内壁在最后确认,确认眼前这个人,究竟能不能把全卷接住。
陆沉没有避。
他甚至把识海完全放开。
下一瞬,整面内壁上的水青真文如潮一般冲入识海。
比遗星旧阙阙心星壁那一眼更重。
也更完整。
陆沉几乎当场觉得识海像被什么极寒极净的长河狠狠干贯穿,眉心与胸口同时一震,嘴角血痕更重。可也就在这同一瞬,他体内原本始终偏弱的那一脉水行感应,竟随着第三卷全文入体,一点点真正生了根。
不是修为暴涨。
而是掌控。
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觉到,自己能把周遭的湿寒、水气、药液乃至阵中那股流转不息的寒水之意,细到几乎不浪费半分地收进掌中。
“陆沉!”
沈照微这一声极急。
因为后头那三名灰手显然也察觉到了内门已被彻底点亮,竟不再求稳,直接要狠狠干往里冲。叶凌霜虽拦住了两人,可手持冰梭那人却借着一道被撞碎的冰痕,已压进中线。
而这时候,陆沉终于睁眼。
眼底那层原本只属于火与阵的沉意里,第一次多了一抹极深极净的水青。
他没有起身。
只抬手,朝着甬道中线轻轻一点。
这一点,没有大阵轰鸣。
甚至没有明显水光。
可那名手持冰梭的灰手却像突然一脚踩进了一片看不见的寒水深潭,整个人的冲势猛地一滞。紧接着,甬道两侧原本散着的极细冰雾竟像被什么东西一并牵动,瞬间沿着他手中冰梭反向缠了上去。
那人脸色大变。
“水行阵引?!”
他话未说完,冰梭已先被一层细密水纹狠狠干锁死。
叶凌霜眼神一亮,刀光随即从斜后切入,直取其腕。
血线一闪。
冰梭脱手。
霍青川下一箭也同时到,直接把那人狠狠干钉回甬道边壁。
另外两名灰手见状,当场便退。
不是不狠。
而是他们比谁都清楚,一旦门里这位真把全卷接住,再往前硬冲,便不是捡现成。
是送命。
叶凌霜却没去追。
她只回头看了陆沉一眼,声音仍很淡,眼底却多了点几乎压不住的利意。
“你拿到了。”
陆沉缓缓起身。
图腾此刻已彻底暗下去,眼前那道水青内壁也在一点点重新合死。可他心里知道,第三卷全文,已经完整在识海中落下。
他看着掌心那缕极淡极淡、却能稳稳不散的水青气,低声道:
“拿到了。”
而这一次,不再是前半,不再是骨。
是真正完整的第三卷。
那一瞬,连霍青川和程岳这种并不真正看得懂卷意深浅的人,都能明显感觉到,陆沉整个人身上的气有了一层极细却极分明的变化。
不是境界立刻暴涨。
而像他原本已够稳够沉的那口火与阵之外,又多了一脉更深、更细、也更能悄无声息渗进万物缝隙里的寒水意。
叶凌霜握刀立在后头,眼里那点近乎压不住的利意,也正是看出了这一点。
她比谁都清楚,一个原本就够难缠的人,一旦手里再多一条能和自身原路真正咬合的新法,后头会变得多麻烦。
而这“麻烦”,显然不会只是留给玄冥。
对陆沉自己而言,也意味着从此刻起,自己在丹、阵、器三路之间原本仍隔着的那层雾,又被第三卷狠狠干拨开了一大截。
而这种“拨开”,也不是只停留在识海和感悟里。
它会很快落到他的阵、他的炉、他的药,甚至落到问道御堂以后该怎么真正往外教人和养路上去。
陆沉没有在原地久留。
他将那缕水青气轻轻一拢,收入掌心,随即看了一眼甬道外侧。
外头风声未止。
可所有人都听得懂这一眼里的意思。
第三卷既已到手,北窟接下来最危险的时候反而才刚开始。
因为门里该拿的已拿。
而门外那些闻着味追来的手,才会真正开始不顾代价地抢。
叶凌霜握刀转身,先站到了队伍最外一线。
霍青川则抬弓看向甬道尽头那些仍未完全散去的冰雾。
谁都没再说“恭喜”这类轻话。
因为他们都知道,陆沉此刻身上多出来的不只是一卷经文。
还是北境这一趟最值钱、也最容易招人狠狠干追咬的一块肉。
而陆沉自己心里想得却更深一层。
第三卷完整之后,他终于能把此前一直只在残卷与推演里打转的几条细路,真正往现实里落。
北境魔染灵兽可救。
寒地药田可稳。
问道御堂以后那些资质平常的人,也终于有机会通过更细、更省、更能留住药性的水行丹阵,学到一条真正属于他们的实路。
这才是第三卷全卷最重的地方。
不是让他立刻强上多少。
而是让他手里那条原本只够自己走的路,终于开始有资格往外教、往下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