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第一次走火入魔
续骨草确实管用。
敷上去的第二天,左肩膀的肿胀就消了大半。第三天,断骨处开始发痒,那是骨头在长的信号。
第四天,他已经能轻微地活动手指了。第七天,他拆掉藤蔓和树皮,试着抬了抬左臂——疼,但能动了。
山神说的七天,一天不多,一天不少。
这七天里,六耳没有闲着。他的右腿在第三天就基本恢复了,膝盖的肿胀消退之后,他发现自己能正常走路了,甚至能小跑。
他在山背面找了一个更隐蔽的洞穴,不大,但干燥,比之前的岩缝强了百倍。他把洞穴收拾了一下,铺了干草,垒了灶台,甚至用石头做了一个简单的门,挡风用的。
他打算在这里住一段时间。
不是因为他喜欢这座山,而是因为他需要时间消化这段时间学到的东西。
蛇妖的呼吸法、熊妖的发力技巧、穿山甲妖的功法路线、虎妖的筋骨锤炼法碎片、山神随口说的那些修炼常识——这些东西堆在他的脑子里,像一座乱七八糟的杂货铺,什么都有,但什么都不全。
他需要时间把这些东西理一理,该留的留,该扔的扔,该串的串起来。
住下来的第八天晚上,六耳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
他要同时修炼三门功法。
三门功法的选择不是随意的。蛇妖的呼吸法属柔,主经脉疏通和灵气运转,是他目前修炼时间最长、最熟悉的一门。
熊妖的发力技巧属刚,主筋骨强化和力量爆发,他练得不多,但基础已经有了。
穿山甲妖的功法属土,主根基稳固和灵气储存,是他从石板上偷学来的核心内容,虽然只学了一部分,但那部分是整张图里最关键的几块拼图。
柔,刚,土。在他看来,这三者不是矛盾的,而是互补的。柔能克刚,刚能破土,土能生柔。如果能同时运转,说不定能形成一个循环,互相促进,事半功倍。
这个想法在理论上没有错。但他忘了一个问题——他的身体不是理论。
那天晚上,月亮很亮,亮得像是有人在天上点了一盏灯。六耳坐在洞穴外面的一块平坦的石头上,盘腿而坐,调整呼吸,让自己的心慢慢静下来。
他先运转蛇妖的呼吸法。
灵气从丹田出发,沿着那条他已经走过无数次的路线缓缓流动。
经过山神的指点之后,这条路线比以前顺畅了很多,灵气流动的速度快了一倍不止,而且几乎没有阻滞。
气旋在他的丹田里稳定地旋转着,像一台调校精良的发动机,输出平稳,噪音很小。
他维持了这个状态大约一盏茶的功夫,等身体完全进入节奏之后,他开始叠加熊妖的发力技巧。
熊妖的发力技巧和蛇妖的呼吸法共用一部分经脉,但不是完全重合。蛇妖的呼吸法走的是深层经脉,靠近骨骼;熊妖的发力技巧走的是浅层经脉,靠近肌肉。
两条路线并行的时候,灵气的总量翻了一倍,从丹田涌出的灵气像两股不同的水流,一股往深处走,一股往浅处走,互不干扰。
一开始很顺利。他的身体微微发热,肌肉不自觉地绷紧又放松,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在替他做按摩。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力量在增长,不是那种爆发式的增长,而是一种更底层的、从骨头里往外长的增长。
他觉得自己走对了。
然后他开始叠加穿山甲妖的功法。
问题出在这里。
穿山甲妖的功法走的路线和前两者完全不同。它不走深层经脉,也不走浅层经脉,它走的是——用后来六耳自己的话形容——一条根本不存在的经脉。
那条路线的大部分节点都在他的身体之外,也就是说,这门功法要求灵气在离开身体之后,在体表形成一个灵气场,然后再回收。
这和他之前理解的所有功法都不一样。蛇妖和熊妖的功法都是在体内运转的,灵气从头到尾没有离开过身体。
但穿山甲妖的功法不一样,它要求灵气出去、回来、出去、回来,像一个不断膨胀又收缩的气球。
六耳不知道这个区别意味着什么。他只知道,这门功法在他的那张图上占了很大一块,而且和蛇妖、熊妖的路线有多个交汇点。
他想当然地认为,有交汇点就意味着可以并行。
他错了。
穿山甲妖的功法启动的一瞬间,三股灵气在丹田里撞在了一起。
不是融合,是撞击。像三辆不同方向驶来的马车在十字路口撞在了一起。
蛇妖的灵气柔而绵长,像一条蛇在丹田里游动;熊妖的灵气刚而猛烈,像一头发狂的熊在横冲直撞;穿山甲妖的灵气沉而厚重,像一块石头压在丹田底部。
三种不同属性、不同节奏、不同路径的灵气在同一个狭小的空间里互相挤压、撕扯、吞噬,丹田像一口被烧开的大锅,里面的东西在疯狂地翻滚。
六耳的第一个反应是停。
但他停不下来。
蛇妖的呼吸法已经形成了惯性,他的身体在自动运转那个节奏,他不需要主动控制,它自己就在走。
熊妖的发力技巧也是一样,肌肉的记忆比大脑的记忆更顽固,一旦启动,不是想停就能停的。
穿山甲妖的功法更是如此——灵气已经出去了,在体表形成了一个不稳定的灵气场,那个场正在疯狂地吸收外界的灵气,像是一个被打开的水龙头,关不上。
三股灵气在丹田里打架,他的身体成了战场。
六耳的腹部开始鼓胀,不是吃多了的那种鼓胀,是从里面往外顶的那种鼓胀,像是有东西要从他的肚子里钻出来。
他的皮肤表面浮现出一条条黑色的纹路,那是灵气在皮下乱窜留下的痕迹,像地图上的河流,密密麻麻,纵横交错。
疼。
不是之前那种断骨或者皮肉伤口的疼,那种疼是有边界的,你知道它从哪里来,到哪里去,疼到一定程度就会麻木。
但这次的疼是没有边界的,它不是某一个地方在疼,是他的整个身体都在疼,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叫,连头发和指甲都在疼。
未完待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