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新的目标:去看孙悟空
六耳往东飞了不到一天,又往西折了。
不是听风带着他,是他自己想的。他站在云上,东边是海,西边是山,北边是更大的海,南边是他来的路。
四个方向,他选了西。不是因为西边有什么好东西,是因为东边没有孙悟空。他往东飞了这么久,见过海、见过山、见过妖怪、见过人,就是没见过孙悟空。
那个他从石头里蹦出来第一天就听说的名字,那个他在黑风集的酒馆里第一次听到的事迹,那个他偷学了这么久、模仿了这么久、追了这么久的身影,他还没亲眼看到过。
“我要去看他。”六耳对自己说。不是“我要去找他”,是“我要去看他”。找是见面,看是远远地看一眼。他不想说话,不想打招呼,不想让对方知道自己的存在。
就想看一眼,看看那个人到底长什么样,看看他的棍子怎么挥,看看他的跟头怎么翻,看看他站在那里的样子,和自己想象的是不是一样。
他往西飞了三天,翻过几座山,跨过几条河,在一座山顶上落下来。山不高,但很陡,山顶上有一棵松树,松树下面有一块石头,石头光溜溜的,像被人坐了几百年。
六耳坐在石头上,把听风靠在松树上,从怀里掏出那颗种子。种子已经不发光了,也不热了,黑褐色的,和刚拿到的时候一样。
但种子里面的声音变了——以前是几百年一次的呼吸,现在是几年一次。快了,快了很多。
“你也想去看看他?”六耳对着种子说。种子没回答,但他觉得种子在他的手心里微微动了一下——不是长根,是转了个方向,朝着西边。
六耳把种子收好,站起来,正要翻跟头,耳朵忽然动了一下。有人来了,从山脚下上来,脚步声很轻,但瞒不过他的耳朵。不是一个人,是三个。六耳握好听风,蹲在松树后面。脚步声越来越近,到了山顶,停了。
“你在这儿啊。”
六耳从松树后面探出头。来的是一个鸟妖,白毛,红头顶,和之前在东海边上遇到的那个老头一模一样。但这不是那个老头,这个年轻很多,翅膀是白的,没有皱纹,红鼻子也不红。
“你是谁?”
“我爷爷让我来找你。”鸟妖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扔给六耳。“他说你要往西去,让你带上这个。”
六耳接住布包,打开。里面是一块兽皮,上面画着一张图,不是地图,是路线图——从这座山往西,经过哪些地方,避开哪些地方,哪些地方有天庭的眼线,哪些地方有妖怪的势力范围。图的最西边画了一个圈,圈里写着一个字——他不认识,但他知道那是什么——五行山。
“你爷爷怎么知道我要往西?”
“他说你想去看大圣。他活了八百年,看人很准的。”
“他还说什么了?”
“他说,你这次去不是打架的,是去看的。别看太近,看太近会被发现。别看太久,看太久会走不了。看完就回来,别回头。”
鸟妖说完,张开翅膀,飞走了。白毛在阳光下闪了一下,就没了。六耳低头看着手里的兽皮。路线画得很细,哪座山有哨卡,哪条河有天兵巡逻,哪个集市有眼线,全都标出来了。连休息的地方都标了——哪棵树后面可以藏身,哪个山洞可以过夜。
他把兽皮叠好,塞进怀里,扛好听风,翻了一个跟头。云出现了,托着他,往西飞去。这一次他没有飞高,贴着山尖飞,高过树顶一丈,刚好不会被地面的人看到,也不会被天上的眼线注意到。兽皮上的路线在他脑子里铺开,像一条弯弯曲曲的线,他就是线上面那个移动的点。
飞了两天,到了一个山谷。山谷很窄,两边是高耸的石壁,中间只有一条不到两丈宽的通道。兽皮上标着这里——有哨卡。六耳从云上落下来,把听风扛在肩上,步行进谷。他不是怕被天上的眼线看到,是怕被地面的哨卡听到。翻腾术有声音,云划过空气的时候会发出一种很低的嗡鸣,他的耳朵能听到,天兵也能听到。
山谷里很安静,安静得不正常。没有鸟叫,没有虫鸣,连风都没有。六耳的脚步声在石壁上弹来弹去,一下,一下,又一下。他的耳朵竖着,声波从体内扩散出去,碰到了石壁,碰到了地面,碰到了一堵墙——不是石头的墙,是一个人形的、冰冷的、像铁一样的灵气波动。天庭的天兵,金丹期。声波还碰到了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四个金丹期天兵,藏在两边的石壁上,两个在左,两个在右。
六耳停下来,站在山谷中间。
“出来吧。”他喊了一声。没有动静。他又喊了一声:“我知道你们在。”石壁上的人动了,四个天兵从石壁的裂缝里走出来,穿着银色铠甲,手里拿着长枪。领头的是一个高个子的,铠甲上比其他人多一道金边,看着像小队长。他上下打量了六耳一遍,目光在他的耳朵和听风上多停了两秒。
“你是六耳猕猴?”
“嗯。”
“你去哪?”
“西边。”
“去西边干什么?”
“看人。”
“看谁?”
六耳没回答。小队长把长枪举起来,枪尖离六耳的喉咙只有一尺。“天庭有令,任何形似孙悟空的妖族,一律不准西行。你回去吧。”
六耳看着枪尖,没动。“我只是路过。”
“没有路过。回去。”
小队长身后一个年轻的天兵往前迈了一步,枪尖指向六耳的胸口。“队长,直接拿下吧,跟一个筑基期的废什么话?”小队长的眼睛动了一下——不是赞同,是犹豫。他盯着六耳看,六耳也盯着他看,两个人对视了三秒,小队长把长枪放下了。
“你走吧。”
“队长!”年轻天兵急了。
“我说让他走。”小队长转过身,朝石壁上的裂缝走去。走到裂缝口,停下来,没有回头。“你不是孙悟空,你不是他。你去西边看他也好,看了就知道了,他不是你,你不是他。看了就别再来了。”
小队长消失在裂缝里。其他三个天兵跟着走了,年轻天兵最后一个走的,走之前回头看了六耳一眼,眼神很复杂。六耳没理他,扛好听风,继续往山谷深处走去。身后传来年轻天兵的声音,从裂缝里传出来,闷闷的:“队长,你为什么放他走?”“因为他不是来闹事的,他是来看人的。看人的人,你拦他干什么?”
山谷很长,走了半个时辰才走出去。出口是一片平原,平原上长满了草,风一吹,草浪一层一层地往远处推。远处的地平线上,有一座山,不高,但很宽,形状像一只扣在地上的碗。山上面有五根柱子——不对,不是柱子,是山峰。五座山峰,像五根手指,从山顶上伸出来,指向天空。
五行山。
六耳站在平原上,看着那座山。从这里到山脚下,大约两百多里,以他的速度,半个时辰就能到。但他没有飞,也没有跑,他在走。走得很慢,一步一步地走,像怕走快了会错过什么。草没过他的膝盖,草籽沾在他的腿上,痒痒的。风把他的耳朵吹得翻了过去,他没有去按,就让它们翻着。听风在他肩上,暗金色的纹路在阳光下闪着光。
走了大约一个时辰,天开始黑了。天边的云被夕阳烧成了红色,红得像血。五行山在红色的天幕下变成了一个黑色的剪影,五根手指从剪影里伸出来,像一只巨大的手从地里长出来,抓向天空。
六耳停下来,找了一棵大树,在树下坐下来。
他离五行山还有一百多里,今天不走了。不是累了,是天黑了看不到。他要白天看,看得清楚,看得仔细,看清那只猴子被压在五行山下是什么样子。不是嘲笑,不是同情,是想知道——那只他从石头里蹦出来第一天就听说的猴子,那只他模仿了这么久、追了这么久的猴子,被压在一座山下五百年,是什么样子。
六耳靠在树干上,闭着眼睛。
怀里那颗种子在发烫。不是很烫,是温温的,像一小块被体温捂热的玉。他把种子掏出来,放在手心里。种子朝着西边,五行山的方向。种子里面那个声音,那只几百年才呼吸一次的东西,此刻在呼吸,一下,一下,又一下。比以前快了很多,快得像心跳。
“明天就到了。”六耳对着种子说。种子在他的手心里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在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