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我们的百货大楼就丢在那里吗？就必须要让它永远关门吗？”

　　书记的声音明显有些不悦，眉头蹙起，手指轻轻在桌面上敲了敲。

　　声音不大，却在寂静的会议室里，让所有人都能够听得清。

　　“各位同志，我们面对问题应该是这个态度吗？”

　　眼看无人回答，他继续发出质问。

　　“书记说的对，我们作为本地的干部……我们肩上担着人民群众对我们的信任……这个……”

　　县国资局的那位负责人，明显有些紧张，说话也有些结巴。

　　“我看……那我们书记这个今天……这个也邀请了这么多的我们县里的致富能手，企业家来参会……这个……我觉得他们也……”

　　那位局长的话，把沈万里结结实实吓了一大跳。

　　听着他话里的意味，似乎又在打今天与会的他们这些致富能手和企业家的主意。

　　这可不是个好兆头。

　　因为这意味着，他沈万里的钱包又要“失血”，意味着他很可能又要付出一大笔本来不应该支出、甚至也没有什么明显回报的钱。

　　“萧局长。”县长严肃的声音适时响了起来，“我们的古人都知道不能竭泽而渔。我们今天喊这些重要的代表，重要的委员过来听我们的会不是说让你来从他们身上掏钱，他们做的贡献已经够多了……最近……”

　　县长没有把话说全，但已经把自己的态度和看法明确摆在了台面上。

　　他的表态让沈万里微微松了口气，至少领导班子里还是有明白人的。

　　他们不会搞出那种竭泽而渔的操作，试图把他们这些商人给彻底地吃干抹净。

　　接下来，会场里的众人开始三三两两的交头接耳。

　　沈万里这样只是被邀请旁听的与会者，一时间就显得非常尴尬，只能坐在那里东张西望，却什么事情也做不了。

　　这种尴尬持续了大约有10分钟，终于有一位副县长对书记举手示意。

　　不过这让沈万里感觉有些惊讶，因为他认得此人，此人分管的领域应该是农业和农村，与县里的百货大楼完全沾不上边。

　　“书记，我有这样一个看法，像在各个乡镇上，我们办集市的时候，大家都有一个很朴素的共识……”那位副县长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视线环视四周一圈，似乎在确认大家的反应。

　　书记微微颔首，又做了个手势，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所以我觉得我们的百货大楼开不下去了，可能也和位置有关系。因为之前几次开会的时候，我们不都说了要把城市建设重心南移，这是不是有些不太对呢？”

　　书记还没有发言，很快就有另外一个沈万里并不认识、但看得出来级别也不低的领导举手表态。

　　“我看不只是位置的问题哦，我们百货大楼卖的东西也少的可怜哦。”那人语气笃定，“前年我被派去深圳考察的时候，我看见人家那里的商场是什么规模呀？人家一层楼卖的东西就比我们百货大楼上下5层卖的都多，人家国内的国外的，高档的便宜的都卖。”

　　沈万里听得半眯半醒，实在有些头大。

　　毕竟这些都和他没有什么直接关系。

　　但很快，那位主管经济的周副县长开了口，他的话语让沈万里两眼放光。

　　按照他的看法，要想把县里的百货大楼盘活，就必须要双管齐下。

　　第一点，必须要对外招商引资。必须要去主动与省里的几家大型连锁商超沟通，看他们有没有意愿来投资。

　　第二点就是百货大楼本身要革新，那些冗余的人员要撤掉，那些稀巴烂的便宜货要把它们尽快处理掉。

　　第三点，也是真正让沈万里听得有些兴奋的一点，就是他认为百货大楼也可以搞股份制，也可以学习其他地方的优秀案例。

　　也就是说，今天在座的各位，以及未来可能接手的省里来的大商超，以及政府自己，是完全可以搞出来一个三方共同持股的模样的。

　　对于沈万里来说，这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

　　这意味着，在商业街还没建成，他还没有能够把那最大的一间商铺收入囊中时，他就可以通过对县里百货大楼的改造升级投资，从而获取到在新的大商场里开手表店的便利权。

　　沈万里激动地心跳加快，他几乎想要脱口而出表示对那位副县长的话举双手双脚赞同。

　　但理智，还是让他迅速压下了心头的狂喜，准备看看书记的态度。

　　书记没有开口，也没有接话，而是微微蹙眉，一只手还在不断搓动着那支红色铅笔。

　　时间似乎静止了，又似乎过去了很久很久。

　　直到所有人都以为书记不会再开口，直到下一个想要发言的干部已经开始四处张望。

　　书记这才缓缓出声。

　　他同意了这个设想，并支持周县长尽快把这一大胆设想切实落地。

　　“沈老板……你怎么看？”

　　沈万里旁边，一位打着黄色领带的微胖中年男人小声开了口。

　　“什么……怎么看？”沈万里故意装了个糊涂。

　　“我是说，看样子县里又要找我们要钱了，你怎么看这件事？”

　　“书记刚刚不是定了调吗？不允许竭泽而渔，不允许找我们要钱呀。”

　　沈万里一脸无辜地耸了耸肩。

　　“哎……沈老板，你真是个装糊涂的高手。”男人摇摇头，“我是说你去投资吗？去搞什么参股？你听懂领导的话了吗？”

　　沈万里当然打算去做这件事。

　　他清楚地知道，未来几十年的时间里，大型综合商场都不会消失，它们依然有属于自己独特的不可替代的存在价值和意义。

　　他心里也同样清楚，从当下的角度来看，自己短期可以在商场开手表店，新商场开业一定会吸引很多人，并且附近乡镇上的人也喜欢往城里跑，他们去的一个重要的地方就是商场。

　　从长远的角度来看，商场分红是一笔稳定的可以提供现金的优质资产。

　　不管从哪个角度来看，对自己来说这都是个有利无害的事情。

　　只是，他不能把自己的心思告诉身边这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