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六十块钱一枚的报价后，两个男孩对视一眼，喜出望外。

　　“居然会这么便宜！我还以为要卖一百块呢！”

　　“不仅便宜，还比隔壁班上‘小竹竿’的手表漂亮！他天天炫耀叔叔带回来的那个破手表！”

　　沈万里一听两人对话，再看着他们身上阿迪达斯的短袖，嘴角是忍不住地往上翘。

　　这个年代，阿迪达斯还没有像后来那样盗版满天飞，更没有离谱到地摊上都能摆着阿迪短袖卖。

　　且不说这时候的阿迪达斯短袖一件就要200来块钱，是一个熟练工人将近半个月的工资。单单就是购买渠道，也不是一般人能够找到的。在金陵、姑苏这些大城市，才有专卖店能买到这种潮流玩意儿。

　　所以，面前这是两个货真价实的小少爷。这让沈万里着实有点后悔，怎么就没有多报一点价格呢？

　　不过好在两位少爷没有讨价还价，还是非常爽快的付了钱，欢天喜地举着手表离开，那样子仿佛两个得胜而归的小将军。

　　上午的时间很快过去，沈万里锁好店门，准备去路对面吃碗红烧肉炒饭，犒劳一下自己。

　　天王表卖出去两枚，六枚杂牌组装表全都按30块一枚卖了出去。深蓝色的组装石英表“小虎队”卖出去三枚。

　　而在短短一周前的周末，那时候的万里手表店还处于一天开不出一单的窘境。

　　于是，心情大好的沈万里哼着小调，背着手走进路对面的炒饭店，破天荒点了一碗最贵的红烧肉炒饭。

　　“呀，沈老板今天心情挺不错嘛……”店老板热情招呼着沈万里，语气揶揄。

　　显然他也已经听到食客们的风声，知道路对面的万里手表店，今天买东西的人格外多，生意红火。

　　“吴老板，你这块表怕是有些年头了吧？这不会是八几年款式的老大运河表吧？”

　　正在给沈万里打汤的吴老板听到问题明显一愣，手里动作也停了下来。

　　一边望着坐在桌边盯自己的沈万里，一边低头摸了摸手腕上那块表镜都已经裂了一条细缝的机械表。

　　吴老板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八八年买的，用了十个年头了。可还能怎么办呢？我也就只买得起咱最便宜的本地货大运河。做小本生意的人，哪舍得去买海鸥表。”

　　“就是就是，那些漂亮的表一个比一个贵，咱这本地货都多少年外观没变过了！干嘛去买新的？”

　　“就现在那大运河表行，卖的手表款式不还和十几年前一模一样吗？就是价格便宜了一点。”

　　小餐馆的角落里，两个穿靛蓝色工装的汉子，接过这个话题嚷嚷起来。

　　沈万里简直要乐得合不拢嘴。于是碗里的饭也不扒拉了，仔仔细细给吴老板等人普及手表知识。

　　“什么是机械表？就是里面一堆齿轮叠在一起，然后靠几根细链条，拽着齿轮转动，然后你就能看到表盘上那两根针开始动。那这玩意儿靠谱吗？当然不靠谱。用起来有多麻烦，大家不都晓得吗？”

　　虽然讲得不是非常准确，但至少能让这些门外汉最大程度听懂理解。

　　环视周围，确认所有人都在目不转睛地看着自己，听得全神贯注，他这才继续往下讲。

　　“什么是石英表？这是国外发达国家搞出来的一种新技术，发达国家知道是什么吧？电视机上天天报。他们这个表是靠里面的石英板子来记时间，这块板子薄薄一块，不怕摔不怕震，买回去用个一两年都不要调时间。所以他们的手表又轻又薄又美观，还耐用。”

　　果然，好几个食客都忍不住询问，哪里可以买到石英手表。

　　要的就是这句话。

　　沈万里立即介绍起自己店里那些最新款式的石英手表，并欢迎所有人吃完饭后都可以去自己的店里一睹为快，也可以和自己店里余下的几块国产机械表做个比较。

　　就这样，七八个食客一起涌向万里手表店，挤在小店门口叽叽喳喳。

　　只不过沈万里确实没想到，真正能够打动这些人的并不只是自己的口才。而玻璃柜里的天王手表，才是能彻底说服他们的王牌。

　　“天王手表啊……还真的是天王手表！”

　　“就是天天晚上《新闻联播》里面的那个！”

　　他们看到玻璃柜里竟然摆着如此高档的石英表，看到电视机里央视上才有的玩意儿就在自己眼前。他们终于对沈老板在餐馆讲的那番话深信不疑。

　　一番折腾下来，手表店又成功卖出两枚天王手表和五枚“商务”款的石英手表。

　　这些食客长时间聚在手表店内，又勾起了来往行人的从众心理和好奇心。

　　大姑娘小媳妇，小伙子大爷们全都因为看到一群人围着，而忍不住凑上去看个究竟。

　　怎么就一群人围在手表店门口呢？

　　是打架闹事了吗？

　　是手表店在卖什么新奇玩意儿吗？

　　于是他们也会开始阅读展板上的信息，看到石英表居然比他们惯用的机械表厉害那么多，然后半信半疑。

　　可看到柜台上一个又一个正在挑选手表、砍价较量的人，再看到他们拿着新款手表神气活现地离开。他们的犹豫彻底变成想要一探究竟的强烈欲望。

　　卖得最好的，是沈万里取名为“茉莉花”的淡白色石英表。

　　这些二三十岁的年轻女人，往自己手腕上一戴就舍不得再摘下来。而面对沈万里一百块一枚的报价，有两个女人甚至没有犹豫，直接就付了全款。

　　其他几个女人则象征性讲价一番，听到价格已经少了一些，立刻迫不及待付了款，再兴高采烈地撕掉塑料膜包装，把手表戴好就欢天喜地离开。

　　直到晚上九点，大街上的人开始少了下去。

　　春末微凉的夜风轻拂过人脸。

　　沈万里翻出账本，开始计算今天的各项收入。

　　天王表卖出去5枚，总售价1250元，净利润750元。

　　“茉莉花”卖出去8枚，总售价650元，净利润490元。

　　“商务专用”石英表卖出去5枚，总售价280元，净利润180元。

　　“小虎队”硅胶石英表卖出去5枚，总售价300元，净利润200元。

　　六块杂牌组装表售罄，总售价180元，净利润90元。

　　总售价高达2660元，净利润高达1710元。

　　“真是个疯狂的星期六！”沈万里盯着账本若有所思，又抬头望着马路斜对面。

　　今天的大运河表行，一定会比往常更“有趣”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