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板，这个999块钱的手表……是真的卡西欧吗？”

　　骑红色拉风踏板摩托车的年轻女人在路过万里手表店外的第一时间，就被醒目的宣传海报吸引了注意力。

　　在门外林荫道停好车，她凑到近前一阵端详，果然很快就被吸引。

　　她站在玻璃橱窗前目不转睛，盯着其中一款手表。

　　好半晌，她才向坐在门口的沈万里问出那个问题。

　　“我卖的手表全都有编号证书。”

　　沈万里已经记不清是第几次对顾客说出这句话，甚至已经形成习惯，迅速脱口而出下一段说辞。

　　“你随便查，方法很简单，打他们电话，然后把这串号码报给他们，人家会给你核实。”

　　“那……沈老板你这……卖得可是有点贵了吧？”女人拢了拢烫成波浪卷的披肩长发，语气有些斟酌。

　　哪怕她是有自己进口踏板摩托车的主儿，想到要花一千块买手表也是有点心疼。

　　但想到橱窗里摆的是她钟意的卡西欧腕表，又有些纠结。

　　“除了我这儿，在我们广陵市哪里还能买得到正品的卡西欧呀。”沈万里连连摇头，“我去沪上买，跟人家谈了好几次，人家才肯卖给我。咱们市里的大老板去上海谈代理权，碰了一鼻子灰回来！我能搞来这些手表，已经是很不容易啦！”

　　女人嘴里小声嘀咕了几句，但还是没有再多说什么质疑的话。

　　但她又笑嘻嘻提出一个新的疑问，就是自己也可以坐车去金陵买。

　　“第一，你要舍得浪费那么多时间，去挤那个味道大到能熏得人眼睛疼的大巴。”

　　沈万里丝毫没有被她的质疑吓到。恰恰相反，他还能够推断出，年轻女人一定是县里某位大老板家的千金小姐，放暑假从大学里回来。

　　果然，女人听到这话顿时就变了脸色，露出为难的神情。她的反应，正中沈万里下怀。

　　“第二，卡西欧手表在我们国家，实行的是区域放货制度。”沈万里讲得井井有条，似乎真的像那么回事，“你现在喜欢的这一款偏女性的手表，可能在金陵哪个商场里都买不到，因为品牌总部压根就没有给那里放货。”

　　经过一番讨价还价，时髦女人最终同意以899元的价格成交，拿着沈万里找给她的那枚硬币、拎着装手表的精美购物袋，骑着摩托车扬长而去。

　　沈万里照例站在门口，目送对方的身影消失在视线里。

　　“真神奇，这么一会儿功夫就赚了200多。”李晓霞坐在柜台后的软椅里，双手交叠在小腹，脸上还挂着浅浅的笑，“居然有这么多人能接受这样的价格。”

　　“这是必然的呀！”沈万里也笑着点点头，心情颇为舒畅，“不是跟你说过，年初我们去买空调的时候，我可是仔细问过那个销售员，我就发现他们的月销量其实还不算低。”

　　“然后你就说，我们县里已经富起来的人其实一点也不少，只是大家的消费观念暂时还没有太多改变。”

　　李晓霞仔细回忆着。

　　“对啊。我们去买那个松下电视机的时候，人家不也说我们县里已经卖出去二十几台吗？”沈万里补充道，“那种上万块钱的日产货，舍得买的人还是很少，但是这几百一千块的日产货，舍得买的人绝对不在少数。”

　　从六月开始，改造完成焕然一新的万里手表店正式对外宣布，本店出售多款卡西欧手表。

　　在这次销售中，沈万里也一改往日那套平易近人的亲和态度，而变得非常坚定和“板正”。

　　三款在专卖店里标价399元、699元和1299元的手表，被他标价599元、999元和1699元。

　　起初，李晓霞非常反对丈夫这样的大胆定价。

　　她觉得这种高昂的价格在县城毫无市场空间，也觉得丈夫这种贪心的加价行为会砸了自己的招牌。

　　但事实结果却和她想象的截然相反。

　　这半个月的时间以来，几乎每一个从人民路经过的人，都会被万里手表店的新面貌吸引。

　　虽然大部分人压根不会走进来，但是漂亮的海报和卡西欧三个字，却在潜移默化间感染着他们。

　　另一部分人看到卡西欧三个大字，则是两眼放光，迫不及待走进来要一探究竟。

　　从本月下旬开始，生意在朝着一种让沈万里完全看不懂的方向一路发展。

　　最惊奇的现象就是，沈万里标价为1699元的款式最先售罄。

　　县里两位鼎鼎有名的“优秀企业家”，一个买走了两枚，一个买走了三枚。

　　根据他们的说法，都是想买了送给子女作为礼物。

　　再接着，就连县里大院的一位临退老领导，都在一个傍晚悄无声息跑来了万里手表店，以1500的价格，买下一块卡西欧手表，作为送给孙子的礼物。

　　更让沈万里感到意外和惊喜的是，不知是哪位老板家的小儿子，在高中里炫耀自己的进口卡西欧手表。

　　好几个颇具经济实力的家长，先后跑来手表店问价，除了一个人外强中干没钱硬装，导致沈万里和他谈崩了生意，其他人都买到孩子满意的款式。

　　就这样，不知不觉间沈万里竟然卖出去二十多枚在专柜标价1299元的款式。

　　而那款专柜标价699元、沈万里按999元价格卖出的卡西欧手表，同样卖得非常不错。

　　先是仪县化纤厂的一位年轻车间主任买了一块，再后来厂里陆陆续续来了几十个年轻小伙要买手表。

　　虽然有不少人被高昂的价格劝退，但也还是有人舍得花这个钱。

　　沈万里先后从王晓华那里总共购入30枚手表，结果居然全都售出。

　　但出人意料的是，专柜标价399元的那一款，却没有任何销售市场。

　　一个月时间下来，最开始的那十枚手表都没卖完！

　　这让沈万里犯了嘀咕。

　　价格……似乎已经不再是唯一的衡量指标？县城里的消费者们，隐隐约约已经有不少人开始追求品质，虽然他们现在的追求还显得比较稚嫩。

　　但是，他们已经开始有意识地去买进口货，实际上也就是买高质量的牌子货。

　　再后来，甚至还有镇上的新兴企业家，专门跑到城里来，就为了能给家里小孩买上一枚卡西欧。

　　这种炽热的购买热情，又让沈万里原本的预期落了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