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玉楼看着手里的信鸽，这是苍青这三天拦截的第十六只信鸽。

　　全部是王局长发出来的，目的地却很杂。

　　“消息走漏，杨在彻查，速清。”

　　不知道王局长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到底要做什么，对于沈玉楼来说，目前只需要等即可。

　　前几天为了防疫，王局长抓了宋署长的儿子，两家正闹得不可开交，宋家更是差点在王局长父亲的宴会上掀了桌子。

　　很快，沈玉楼收到了诚明堂门房递来的信件，没有落款，但一打开，就能看到王局长熟悉的小楷。

　　大抵是约他见个面云云。

　　信纸下面有一张名片，上面写着“粉色维也纳”，详细的地址也都在上面。

　　沈玉楼并没有惊动任何人，趁着夜色就出了门。

　　比起老街道处处是警察的紧张感，英租界还是一片霓虹的世界，车辆照旧出入着高级舞厅和饭店，但检查和消毒是家家店门口都有的。

　　顺着最奢华的维多利亚大道往南巷里走，没多远就看见一个霓虹灯的招牌写着“粉色维也纳”。

　　和大路上的繁华不同，周遭没有别的店铺，这条小巷子里，就这一家，门口的霓虹灯招牌孤零零地亮着。

　　沈玉楼感受到周遭的氛围异常安静，缓缓往那家店的木栈道走去，他走得很慢但极稳。

　　推开店门，门口叮铃铃地响起了铃声，店里弥漫着烟气、酒精和廉价胭脂的气味，舞台中央一个身材丰腴的小姐穿着暴露唱着洋文歌曲。

　　沈玉楼进了门，环视四周，这里虽然偏僻，但依旧有不少西装革履的家伙来这里坐，左顾右盼好像在等人似的。

　　“您好，您是沈家三公子吗？”一个服务生模样的男子迎了上来。

　　沈玉楼点点头。

　　“那您跟我来，这位老板说就等你呢，让我们打起精神来，您到了一定要用最热烈的方式欢迎……”

　　还没等他说完，沈玉楼摆摆手：“不用，我还赶着回去呢。”

　　服务生迷茫地点了点头，似乎对沈玉楼会这样说很不理解，但是他缓慢眨了一下眼睛，也没说什么，就带着沈玉楼进了二楼一个包间。

　　里面是孤身一人的王崇安，沈玉楼一进去，服务生就说了一句：“老板，有任何要求都可以摇铃。”

　　之后他就恭敬地鞠躬退下了。

　　“我以为你会用疫情的事情借口不来。”王局长倒了两杯茶，“沈三少爷真是勇气可嘉。”

　　“我也没有多大勇气，王局长抬举我了。”沈玉楼品尝了一下，茶味淡淡的。

　　“不提这个，叫你来，实际上是盛京上面突然来了审计专员查账，我以为和往年一样。”

　　“但谁知今年非常详细，好死不死给查到我头上来了，要交上去所有账本，你那手头上的我们还没做好，账本就落到你这里了……”

　　沈玉楼这才明白，他除了被发现的账务，还有别的问题，那些贪污的东西肯定都进了他自己的口袋。

　　“我想让账房先生过来，看看正本，让他来伪造一本新的。”

　　沈玉楼问道：“王局长，您这些都是一面之词，我要如何相信你？”

　　“为了赈灾，为了军火，他们才命这人来查，他早就算好了谁手里有粮米、有银钱，”王局长说道，他眼里全是不甘心。

　　“你们家也会被查的，只不过不一定是同一位专员了，你可以去问问你家长辈。”王局长说道，眼里全是愤恨。

　　“沈三少爷，我的消息已经泄露，你让我做本假账，再还过去，我必给你相当丰厚的补偿，之前的事我既往不咎。”

　　看沈玉楼还是不动声色，王局长急了。

　　“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希望你能考虑考虑。”

　　沈玉楼装出一副为难的样子，从怀里掏出副本。

　　“我没有贴身放账本，真的账本在沈家，我大伯书房里。”沈玉楼说了一句，露出很惋惜的表情。

　　“那先来看看吧。”王局长一把抢过副本，快速浏览起来，“我让人去你家取原本去，有好些特殊的标志，只有原本上才有。”

　　沈玉楼也试探地问：“王局长，我倒是有事想请您解惑的。我们沈家只不过是小小的药商，不知道什么时候起，就被各方针对，可我家里又不是富可敌国，怎么就牵扯这么多？”

　　王局长突然瞪了一眼，啧了一下：“现在能捞的都在捞。”

　　“大人物则不然，他们不单单要钱，还要长生道、要站在最高处，你自己想想是不是拿了什么不该拿的东西，怀璧其罪啊。”

　　“我是要钱，我就只要钱，长生道我可禁不起折腾，他们盛京里的人此风盛行！”

　　“那您之前还和白衣教一起……”

　　“嘘，那哪是我和他们一起！是他们说帮我处理账本的事情，还有找什么东西，事成拿到了那什么东西，可以卖这个数。”他食指比了个一。

　　“后来我哪儿还再联系过。”

　　他翻着账本，停到最后一页：“沈玉楼，其实你真的算有谋有略了，但是，连账本都被你拿走了，说实话你拿这个来威胁我的时候我是真的出了一身冷汗。”

　　他语气陡降：“哼，你知不知道这个账本，上通省上好几个官吏，一旦查出，掉的不是我一个人的脑袋，它太重要了，既然在你大伯那里，那就乖乖交给我们吧！”

　　“你……们？”沈玉楼眯起眼睛，大脑飞快运转，是和杨处长，还是和宋署长一条船？亦或是三个人都是……

　　包厢房门猛地被推开，宋署长和宋昭还有一群警察一起走了进来。

　　“许久未见啊，沈三少爷。你想构陷老王，有没有问过我啊，嗯？”宋署长眉头一抬，眼睛从眼镜框缝里看着沈玉楼，阴鸷地笑着，他的神色让沈玉楼感到无比熟悉。

　　“沈玉楼，你可算栽在我爹手里了，你等以后我天天捶你，让你还敢说小爷我病了。”宋昭在宋靖忠的身后，恶狠狠地看着他。

　　“看你有没有那个本事了，宋公子。”沈玉楼耸耸肩。

　　“你们觉得问出账本下落就没事了吗，是不是有点小瞧人了。”

　　“怎么？现在你还敢反抗，今天直接抓你入狱，罪名都替你定好了——‘意图勒S县府命官’。”

　　“不错吧。如果你在这里闹出了人命，沈家那是赔上全家不够的，你可不要意气用事。”宋靖忠一挥手，两个精壮就过来给他拷上了手铐。

　　沈玉楼看着如此配合演出的两位，实在没忍住笑了。

　　突然，就见宋昭从他爸身后窜出来，将沈玉楼扑倒在地，就开始猛锤他的头部，但是在防御加成之下，沈玉楼完全没感觉疼。

　　“喂，你没吃饭吗？”沈玉楼戏谑地看着宋昭。

　　宋昭瞬间脸涨红到脖子根。

　　“沈玉楼，老子我杀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