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间死寂,寒风裹挟着细碎的尘土,刮过地面,带着刺骨的凉意。
那三个欺凌人的贵族少年,依旧僵在原地,浑身僵硬如石像,连一根手指都无法挪动,脸上的嚣张跋扈尽数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恐惧,浑身止不住地发抖,脸色惨白如纸。
他们甚至没有看清眼前少年是如何出手的,没有感受到半分魂力波动,没有看到一枚魂环浮现,就被一股无形却无上的力量,彻底禁锢住了周身所有气力,连呼吸都变得无比艰难。
在李凌霄面前,他们如同跳梁小丑,连让他正视一眼的资格都没有,更不配让他动用半分修为。
十年深山孤修,他修的是青莲剑意,守的是逍遥道心,无心杀伐,不喜戾气,从不滥杀无辜,更不愿为了这般宵小之辈,沾染因果,污了自身剑道。
他垂眸立于原地,身姿清瘦挺拔,一袭素衣被微风拂动,周身气质清冷孤傲,眉眼淡漠无波,无喜无悲,没有丝毫怒意,也没有半分怜惜,只是漠然看着眼前三人。
仅凭一丝内敛到极致的青莲剑意,便足以震慑全场,让他们彻底失去作恶的能力。
“滚。”
薄唇轻启,李凌霄吐出一个字,声音清冷平淡,没有丝毫波澜,却带着一股不容抗拒的威压,如同寒冰碎玉,清冽入耳,直击心底。
简简单单一个字,没有任何魂力催动,却让三个贵族少年瞬间如蒙大赦,浑身禁锢尽数消散。
他们双腿一软,直接瘫倒在地,连爬带滚,惊恐万分地看着眼前孤傲绝尘的少年,连大气都不敢喘,丝毫不敢逗留,连狠话都不敢留下一句,慌不择路地仓皇逃窜,片刻之间,便消失在林间小路,再也不敢出现。
不过轻吐一字,便化解了所有危机,不动声色,救下了身处绝境的程溪瑶。
自始至终,李凌霄都未曾催动魂环,未曾施展魂技,甚至连青莲剑都没有祭出。
于他而言,对付这般欺软怕硬、仗势欺人的庸人,不过是举手之劳,不值一提。
他依旧是那般淡漠疏离的模样,仿佛刚才出手救人,不过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掀不起他心底半点波澜。
良久,林间彻底恢复了安静,只剩下风吹树叶的沙沙声响。
程溪瑶依旧蜷缩在地上,小小的身子瑟瑟发抖,满是泪痕与淤青的小脸,怔怔地抬着,懵懂又无助地望着眼前的少年,满眼都是敬畏。
疼,浑身都疼。
可此刻,她却忘记了身上所有的伤痛,眼里心里,只剩下眼前这个从天而降、救下自己的少年。
少年眉眼清冷,面容清俊,气质绝尘,如同不染凡尘烟火的谪仙,周身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孤绝气息,却在她最绝望、最无助的时候,义无反顾地站在了她的身前,护住了她。
这是她来到这个世上六年,第一次有人护着她。
父母离世后,她受尽冷眼,受尽欺凌,食不果腹,颠沛流离,所有人都嫌弃她,打骂她,欺凌她,从来没有人对她伸出援手,从来没有人愿意护着她。
她是人人可欺的孤女,是资质平庸的废物,是这世间最多余的人。
唯有眼前的少年,在她濒临绝望、生死一线的时候,救下了她。
泪水再次顺着脸颊滑落,这一次,不是因为恐惧,不是因为疼痛,而是心底压抑已久的委屈,尽数涌上心头,小小的脑袋垂着,肩膀微微颤抖,眼眶通红,却不敢哭出声,只是怯生生地看着李凌霄,满眼都是小心翼翼的怯懦。
李凌霄低头,目光平静地落在眼前瘦小的女孩身上,静静看着她。
女孩年仅六岁,衣衫褴褛,瘦弱不堪,浑身布满伤痕,怯弱又无助,孤单又渺小,眼神里满是惶恐与不安,却又带着一丝对生机的渴望,让人心疼。
他这一生,无父无母,十年孤修,漠视苍生,独来独往,从不产生半分牵绊,一心只求逍遥自在。
可此刻,看着眼前孤苦无依、无依无靠的程溪瑶,他沉寂十六年的心湖,终究还是泛起了一丝微不可查的涟漪。
心底,悄然生出一丝淡淡的怜惜。
怜她身世凄惨,无依无靠,小小年纪,便历经世间疾苦,受尽人间欺凌。
惜她年幼弱小,资质平庸,在这武魂至上的世界,无依无靠,终其一生,都要任人宰割。
眼前的小女孩,太弱小,太孤单,太无助,像一株随时都会被狂风暴雨摧残殆尽的小草,没有半点自保能力,若是无人护着,终究会惨死在这乱世之中。
李凌霄伫立在原地,沉默不语,清冷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极淡的动容。
看着程溪瑶满眼的惶恐、无助与依赖,那抹深入骨髓的孤单,与他自己十年孤修、孑然一身的身影,缓缓重叠。
他习惯了独行,习惯了无牵无挂,可看着眼前这个小小的孤女,竟破天荒,萌生了一个从未有过的念头。
收她为徒,护她周全。
护她一世安稳,免她颠沛流离,免她受人欺凌,免她孤苦无依。
他这一生,孤傲独行,本不想有任何牵绊,可这一刻,他终究是动了恻隐之心,动了收徒之念。
李凌霄缓缓蹲下身子,平日里清冷疏离的眼神,褪去了大半冷意,看着眼前怯生生的小女孩,声音放轻,带着一丝难得的温和,缓缓开口。
“你叫什么名字?”
程溪瑶仰着小脸,望着眼前温柔了眉眼的少年,哽咽着,小声又怯懦地回应:“我、我叫程溪瑶……”
看着她瘦小怯懦的模样,李凌霄心底,那丝怜惜愈发浓重,收为徒的念头,愈发坚定。
他独行十六年,终究要为这乱世孤女,破一次例,留一份牵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