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何为亲情？？

　　风雪很大。

　　青云城往北三百里，是连绵不绝的黑风岭。这里常年积雪，妖兽横行，也是通往南域边境的唯一捷径。

　　林啸背着林枫，深一脚浅一脚地在没膝的雪地里跋涉。苏婉在一旁搀扶着有些脱力的沐清雪，四人的背影在苍茫天地间显得渺小而孤寂。

　　“当家的，我们歇会儿吧。”

　　苏婉看着林啸颤抖的肩膀，那是强行动用真气对抗严寒留下的后遗症。自从青云城那场变故后，林啸的修为虽然还在，但根基已受损，不复往日宗师气度，实力也是大不如从前。

　　林啸放下林枫，将他靠在一块避风的岩石旁。此时的林枫依旧昏迷不醒，但呼吸已经平稳了许多。那条断臂处，新生的肉芽正在缓慢蠕动，覆盖着一层淡淡的青铜色光芒——那是青铜骨在重塑肉身的迹象。

　　“清雪，过来，把这个吃了。”

　　林啸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里面是仅剩的两枚回元丹。他没有犹豫，将其中一枚递给了沐清雪。

　　沐清雪摇了摇头，将丹药推了回去：“林叔叔，我不累，把丹药留给枫哥吧。他现在更需要这个。”

　　“听话，你吃了。”林啸的语气不容置疑的道，“我们已经认定你就是我们林家未来的媳妇，你要是垮了，枫儿醒了也会怪我。”

　　沐清雪的脸颊微红，在这冰天雪地里晕开一抹动人的绯色。她接过丹药，小心翼翼地喂入林枫口中。

　　就在这时，林枫的眉头忽然剧烈地跳动了一下。

　　识海深处，那把锈剑正悬停在丹田上方，剑尖指着下方那个不断旋转的窃天葫芦。

　　“小娃娃，别装死了。”锈剑发出的声音苍老而沙哑，带着几分戏谑，“你那破葫芦，差点就把老夫的栖身之所都给吞了。”

　　林枫的意识在识海中凝聚，看着这把传说中的剑，心中敬畏：“晚辈林枫，见过前辈。若非前辈出手，林枫早已是一具尸体，多谢前辈的救命之恩。”

　　“哼，少来这套。”锈剑冷哼一声，“老夫出手救你，可不是为了让你当个好人。刚才那个来自大都城的杂碎，身上有一股让老夫厌恶的味道。吞得好，就是稍微糙了点，差点就把自己撑爆了。”

　　林枫苦笑。确实，那股力量太强了，如果不是锈剑帮他疏导能量，恐怕他现在已经爆体而亡，成为了青云城的一块肥料。

　　“前辈，大都城究竟是个什么地方？”林枫问道。

　　“一个人吃人的地方！。”锈剑的声音变得凝重起来，“那里的人，管这天下叫‘牧场’。而你，林枫，还有你这把葫芦，在他们眼里，就是一头误入牧场的‘荒兽’。他们想把你圈养起来，等到强大了……宰了分食。”

　　林枫的心顿时沉了下去。

　　牧场！！？

　　也就是说，之前那个王腾，甚至王家背后的势力，都只是所谓牧场的“牧羊犬”？

　　“那我现在该怎么办？”林枫问。

　　“当然是跑。”锈剑言简意赅，“跑得越快越好，越远越好。然后变强，强到能把那个牧场拆了。”

　　话音刚落，外界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哒哒哒！哒哒哒！”

　　“他们在那边！是林家的人！”

　　“他们追来了！”苏婉脸色一变，手中长剑已然出鞘，用纤纤玉手紧紧握着。

　　只见风雪尽头处，数十骑黑衣人马疾驰而来。为首之人正是林家的二长老，也是林啸的亲弟弟——林豹。

　　“大哥！别跑了！你们跑不掉的！”林豹勒住马缰，脸上没有杀气，反而带着一丝悲凉，“族长已经下令，只要交出林枫的人头和那个女人，我们可以放你们一条生路！否则，林家全族上下都要被王家屠戮殆尽！”

　　林啸的脸色瞬间苍白。

　　这是赤裸裸阳谋。王家不仅要林枫死，还要林家内乱，让林家自己出手斩杀林枫。

　　“二弟，你也看到了，枫儿是被冤枉的！”林啸嘶吼道。

　　“冤枉？”林豹冷笑，指了指身后那些黑衣骑士，“那些都是王家死卫！他们说了，只要带回林枫的脑袋，就归还青云城的掌控权！大哥，别执迷不悟了！”

　　林啸的手在颤抖，手中的刀柄几乎要被捏碎。

　　一边是亲情，一边是全族的性命。

　　“爹……”

　　昏迷中的林枫忽然发出了一声呢喃。

　　紧接着，一股令人心悸的气息从林枫体内弥漫开来。

　　那是窃天葫芦的掠夺之气，混合着锈剑的肃杀之意。

　　林枫睁开了眼睛。

　　他的左眼漆黑如墨，右眼却泛着淡淡的铜光。

　　“二叔，”林枫坐在雪地上，没有起身，声音平静得可怕，“你说，如果我今天把你杀了，王家会不会放过林家？”

　　林豹一愣，随即大怒：“孽障！你敢弑亲？！”

　　“亲？何来的亲？？”

　　林枫笑了，笑容里满是嘲讽，“在我被当成废物鞭笞的时候，在我被逼退婚跳崖的时候，在我被那天旨审判的时候，你们这些‘亲人’，在哪？”

　　“既然你们视我为祸害，那我就做个彻底的祸害给你们看。”

　　林枫伸出右手。

　　那只刚刚重塑完成的青铜手臂，猛地一握！

　　“窃天·锁！”

　　一道无形的波纹以林枫为中心扩散开来，瞬间笼罩了林豹和他身后的所有战马。

　　那些战马发出惊恐的嘶鸣，瞬间四蹄一软，跪倒在地。而林豹等人则惊恐地发现，体内的灵力正在疯狂流逝，顺着那股诡异的波纹，全部涌入了林枫那只青铜手臂之中。

　　“大哥！救我！大哥！”林豹惊恐地看向林啸，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

　　林啸闭上眼，虎目含泪，挥了挥手：“走吧。别看了。”

　　当林豹化作飞灰的那一刻，林枫缓缓站起身。他看向北方，眼中燃烧着熊熊的复仇之火。

　　“爹，娘，清雪。我们不去边境了。”

　　“我们去大都城！。”

　　“既然这天要吞我，那我便去把这天，捅个窟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