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血染青云

　　黑暗。

　　并非那种伸手不见五指的寻常黑夜，而是一种万物归寂、时空崩塌的绝对虚无。

　　当林枫体内的窃天葫芦彻底苏醒的那一刻，他感觉自己仿佛被扔进了一头远古巨兽的胃袋里。周围的空间被扭曲、撕裂，时间的流速变得错乱不堪。

　　那道悬挂于苍穹之上的血色天旨，此刻在林枫的视野中，不再是高高在上的审判，而是一块散发着致命诱惑的肥肉。

　　“嗡——”

　　窃天葫芦并未实体化，而是一股无法抗拒的规则之力，无视了物理距离，直接锁定了那道天旨。

　　“吞。”

　　林枫的脑海中只剩下一个冰冷的字眼。

　　下一秒，演武场上发生了令所有人肝胆俱裂的一幕。

　　那道由金色火焰构成的、代表着苍天意志的天旨，竟然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抓住，猛地向下一拽！

　　“噗嗤！”

　　天旨崩碎了。

　　不是消散，而是真的像一张纸，被撕成了碎片，然后被演武场上空那个凭空出现的黑洞，疯狂地吮吸进去。

　　“啊！我的眼睛！”

　　“天啊，那是什么怪物？！”

　　离得最近的几个修士，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身体就像泄了气的皮球，一身精纯的修为瞬间被抽干，整个人迅速干瘪下去，变成了一具具枯骨。

　　这还不是最可怕的。

　　随着天旨被吞噬，青云城上方的“天”，仿佛裂开了一个伤口。原本稀薄的灵气，此刻像是溃堤的洪水，疯狂地倒灌进林枫的体内。

　　但这股力量太庞大了，林枫凡胎境的肉身根本承受不住。

　　“啊——！”

　　林枫仰天长啸，皮肤寸寸龟裂，鲜血还未流出就被体内的力量蒸发。他的身体像是一个被吹到极限的气球，随时可能爆炸。

　　“枫儿！”

　　林啸和苏婉大惊失色，想要冲上去，却被那股恐怖的吸力弹开。

　　“不好！这孽障疯了！他要毁了全城！”林擎天毕竟是族长，见识不凡。他看出林枫此刻的状态极其危险，一旦肉身崩溃，那狂暴的能量足以把半个青云城夷为平地。

　　“大家一起出手！镇杀此獠！为民除害！”林擎天怒吼一声，周身真气鼓荡，竟是直接燃烧了精血，一掌带着排山倒海之势，朝着林枫的后心印去。

　　“爹！你敢！”林啸目眦欲裂，想要阻拦，却被王家的那个管家和一众随从死死缠住。

　　“砰！”

　　林擎天的手掌结结实实地拍在了林枫的后背。

　　然而，预想中的骨断筋折并没有发生。

　　林枫的身体表面浮现出一层诡异的黑色鳞甲，那手掌拍在上面，不仅没能伤他分毫，反而被一股巨力反弹回去，林擎天喷出一口老血，踉跄后退。

　　“没用的，爷爷。”

　　林枫的声音变了，变得冰冷、空洞，仿佛是从九幽地狱传来。

　　他缓缓转过身，那双原本清澈的眼睛，此刻只剩下无尽的漆黑和冷漠。

　　“你这一掌，算是彻底把我推向深渊了。”

　　“既然天不容我，那我便以此身为炉，炼了这青云城！”

　　林枫双臂一张。

　　“窃天·大收割！”

　　这一次，目标不再是天上的东西，而是地上的人。

　　以林枫为中心，一道肉眼可见的冲击波扩散开来。

　　那是剥夺的力量。

　　凡是被冲击波扫过的人，无论是凡人护卫，还是修为高深的长老，甚至是那个来自大都城的王腾，都感觉到了一股无法抗拒的吸力，从丹田深处传来。

　　“不！我的修为！我的灵力！”

　　王腾惊恐地尖叫，他身上的锦衣瞬间炸裂，皮肤迅速干瘪，原本俊朗的面容变得狰狞恐怖，仿佛老了几十岁。他那引以为傲的“气海境”修为，此刻就像开了闸的洪水，疯狂地流失，全部流向了场中的那个恶魔。

　　赵灵儿就在王腾旁边。

　　她还没来得及跑，就感觉到一股吸力抓住了她的脚踝。

　　“林枫！我是灵儿啊！我们曾有婚约！你不能杀我！”

　　她哭喊着，拼命地抓着地上的青石板，指甲断裂，鲜血淋漓，“林枫！求求你！我爱你啊！”

　　林枫低下头，看着这个曾经在他风光时无微不至，落魄时踩得最狠的女人。

　　他的眼神没有丝毫波动，就像在看一只嗡嗡叫的苍蝇。

　　“爱？”

　　林枫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你的爱太廉价了。拿来吧，你的命，你的修为，你的气运，我统统收下了。”

　　“啊！！！”

　　赵灵儿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整个人迅速萎缩，最终化作了一具飞灰，随风飘散。

　　这一幕，彻底击碎了在场所有人的心理防线。

　　杀戮，开始了。

　　林枫不再留手。他每一步踏出，脚下都会绽放一朵黑色的莲花。凡是莲花盛开之处，生命凋零，修为被夺。

　　“魔鬼！他是魔鬼！”

　　“快跑！快逃出青云城！”

　　人群炸窝了，哭爹喊娘，四处逃窜。

　　但很可惜，林枫体内的窃天葫芦，正如同一个无底洞。它不仅吞噬修为，还在吞噬这片天地的“规则”。

　　也就是说，空间被封锁了。

　　青云城成了一座孤岛，一只巨大的铁桶。

　　没有人能逃得出去。

　　“枫儿……住手……”

　　林啸和苏婉看着这一幕，心如刀绞。

　　他们认识那个孩子，那个善良的孩子。可是现在，那个孩子似乎被恶魔附身了。

　　沐清雪是唯一一个没有被攻击的人。

　　她依然站在原地，白衣胜雪，脸上没有恐惧，只有深深的担忧。

　　她看着林枫，轻声唤道：“林枫，醒醒。别这样。”

　　这温柔的声音，像是穿透了层层黑暗的一道曙光。

　　正在疯狂杀戮的林枫，身体猛地一滞。

　　眼中的漆黑褪去了一瞬，露出了原本的清明。

　　“清雪……”林枫艰难地开口，声音嘶哑，“快走……我控制不住了……”

　　“轰隆隆！”

　　就在这一瞬间，苍穹之上再次传来剧变。

　　天旨被吞，导致这一方的天道规则出现了巨大的漏洞。原本只是裂开的缝隙，此刻彻底崩塌，一只遮天蔽日的巨大血手，硬生生地从虚空探出，朝着林枫狠狠拍下！

　　那只手，散发着真正的仙威。

　　那是来自更高位面——大都城的执法者！

　　“孽畜！安敢吞噬天条！”

　　一声怒喝，如九天惊雷，震得整个青云城都在颤抖。

　　林枫抬头望去，眼中充满了不屈与疯狂。

　　他现在的力量虽然暴涨，但面对这种层面的存在，依然如同蝼蚁。

　　“爹！娘！带清雪走！”

　　林枫怒吼一声，强行调动体内刚刚掠夺来的所有力量，凝聚在双拳之上。

　　“窃天·伪境！”

　　他没有逃跑，而是迎着那只遮天血手，一拳轰了上去！

　　“轰！！！”

　　拳掌相撞，并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而是诡异的静谧。

　　紧接着，林枫的整条右臂瞬间炸裂，化作了血雾。

　　但他也借着这一击的反震之力，如一颗流星般坠落，正好落在了林啸和沐清雪的身边。

　　“走！”

　　林啸一把抱起重伤昏迷的林枫，眼眶欲裂。他知道自己留在这里只有死路一条。

　　“想走？晚了！”

　　天空中的那道威严声音冷哼一声，一只更大的手掌再次拍下，这次的目标是林啸全家！

　　眼看一家人就要灰飞烟灭。

　　“铮——”

　　一声剑鸣，响彻云霄。

　　那不是普通的剑鸣，而是带着一种古老的、苍凉的、仿佛来自上个纪元的叹息。

　　一道青光，从青云城外的深山禁地冲天而起。

　　那是一把锈迹斑斑的铁剑。

　　它没有华丽的剑光，也没有恐怖的剑气，但它就这样平平无奇地挡在了那只遮天血手面前。

　　“噗。”

　　血手崩碎。

　　那只来自大都城的恐怖巨掌，竟然被这把生锈的铁剑，轻描淡写地刺穿了。

　　紧接着，一个苍老而慵懒的声音，从深山禁地悠悠传来，响彻在每一个人的灵魂深处：

　　“哪个不长眼的敢动老夫看着的这只‘小鸡仔’？”

　　“滚。”

　　一个字。

　　仅仅一个字。

　　那遮天蔽日的威压瞬间消散，苍穹上的裂缝开始愈合，那只血手缩了回去，再也不敢露头。

　　全场死寂。

　　林啸抱着林枫，看着那把悬浮在空中的生锈铁剑，跪了下来。

　　“谢前辈救命之恩！”

　　沐清雪也连忙跪下。

　　然而，那把铁剑并没有理会他们，而是化作一道流光，钻进了昏迷的林枫体内。

　　“咳……”

　　林枫在昏迷中剧烈咳嗽，吐出几口黑血，原本干枯的身体开始重新焕发生机，那条断掉的右臂也开始缓慢再生。

　　“枫儿！”苏婉扑上来，喜极而泣。

　　林啸看着怀中重获生机的儿子，又看了看已经变成一片废墟的演武场，心中五味杂陈。

　　这一劫，林家虽然保住了，但也彻底毁了。

　　青云城的名额没了，大都城的追杀令肯定已经在路上了。

　　“此地不宜久留。”

　　林啸咬了咬牙，背起林枫，拉起沐清雪和苏婉。

　　“清雪，你愿意跟我们一起走吗？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

　　沐清雪擦去眼角的泪水，坚定地点了点头：“我跟你们一起。”

　　一家四口，没有回头，毅然决然地走进了茫茫风雪之中。

　　身后是尸山血海，前方是未知的逃亡之路。

　　而在林枫的识海中，那把生锈的铁剑正悬浮在他的丹田之上，剑身上的锈迹似乎脱落了一小块，露出里面惊天的寒光。

　　一个苍老的声音在林枫的脑海中响起：

　　“小子，你这葫芦有点意思。既然老夫救了你，那你这条命，以后就得给老夫办件事。”

　　“去大都城，把那个所谓的‘天’，也给老夫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