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彻底亮透时,守墟盟上下已挂满素白。青石山道两侧灵幡轻摆,空气中飘着淡淡的柏叶香,肃穆得让人喘不过气。陈守拙的灵堂设在议事堂正厅,黑棺居中,长明灯火苗微晃,映得满室寂寥。
林墟一身素衣,立于灵前。总执事令用黑布缠起系在腰间,七阶墟力收敛得无影无踪。可那双眼睛里的沉郁,比满山灵幡更重。
苏清禾捧着名册,轻声禀报:“天下三十六脉守墟人,已有十七脉赶到,余者途中。以总执事之礼安葬陈老,各方都给足了体面。”
王霆站在阶下,手持铁棍,眼神警惕扫过人群:“来的人多,龙蛇混杂,玄枢阁的杂碎很可能混进来搞事。”
“他们一定会来。”林墟声音平静,冷得刺骨,“陈老下葬,是守墟盟最脆弱的时候,也是沈寒洲报仇最好的机会。”
苏清禾眉尖微蹙:“她上次被你重创,未必敢正面硬闯。但她擅长暗杀与毒术,须防阴招。”
“防不住,就引出来杀。”
话音刚落,山道入口传来骚动。一名守墟弟子快步奔来,单膝跪地:“林总执事!山下来了一伙黑衣人,自称玄枢阁,要上山……祭拜陈老!”
王霆勃然大怒:“放屁!他们也配?老子去打断他们的腿!”
“不必。”林墟抬手拦住他,眼神漠然望向山口,“让他们上来。”
苏清禾一惊:“放他们进灵堂?会让各方守墟人觉得我们软弱可欺!”
“软弱?”林墟嘴角勾起冷弧,“我只是让他们来送死。让他们上灵山道,我在陈老灵前亲自见他们。”
守墟弟子浑身一凛,立刻退下。
---
山道上缓缓走来十数道黑影。为首一人红衣如血,面色苍白,正是伤势未愈的沈寒洲。她左臂虚垂,眼神里的怨毒却比伤势更瘆人。身后跟着四名黑袍人,气息清一色六阶镇墟师。
沈寒洲停在灵堂外,嗤笑出声:“林总执事好威风。刚掌权就敢放我们上山,不怕我当场掀了陈守拙的棺材?”
林墟立于灵前,未曾回头,声音清冷如冰:“陈老灵前,不跪,就死。”
“你让我跪?”沈寒洲大笑,“我玄枢阁只拜力量,不拜腐骨。陈守拙死守旧规,害死多少人?他也配?”
“他守的是九州根脉。”林墟缓缓转身,青铜墟印在指尖微亮,“你不配懂。”
“我不配?”沈寒洲笑声渐厉,“若不是你们死守着墟力不肯用,九州会这样?玄阁主是在救世!改造人类才能终结墟兽之灾!”
“歪理邪说。”苏清禾上前一步,“你们掠夺墟力、污染墟陵、手上沾满鲜血,也配说救世?”
“苏家大小姐还是这么天真。”沈寒洲眼神阴鸷,“你苏家灭门,就是守墟盟旧规害死的,你居然还帮他们说话?”
苏清禾脸色骤然一白。
林墟眼神骤寒:“你再提她一句,我现在就拔了你的舌头。”
空气瞬间紧绷。四名六阶黑袍人同时上前,灰色墟力暗涌。各方守墟人围在灵堂外,神色紧张,低声议论:
“玄枢阁太嚣张了!陈老葬礼都敢闯!”
“林总执事刚上位,能不能压得住?”
“那可是沈寒洲,还有四个六阶!”
沈寒洲感受着周围目光,嘴角笑意更盛:“林墟,我今天不是来打架的。给你两个选择——第一,交出兵墟传承和墟印,我带人下山;第二,我血洗灵堂,让陈守拙死无葬身之地。”
一字一顿,嚣张到极致。
王霆怒吼:“痴人说梦!”
“聒噪。”沈寒洲眼神一冷,一名黑袍人瞬间动手,灰色墟力凝聚成爪,直拍王霆胸口。
林墟眼神微动。身形未动,指尖凌空一点。
“嗡——”
一道青铜墟力屏障凭空出现,黑袍人的攻击撞在上面,当场被震飞,整条手臂扭曲变形。
一招,败六阶。全场死寂。
沈寒洲瞳孔猛缩:“七阶……你居然稳固得这么快!”
“你惊讶的还在后头。”林墟缓步走下灵堂台阶,素衣随风微动,“你闯灵堂,扰葬礼,辱逝者——三罪并罚。今天,你们一个都走不了。”
掌心墟印轰然亮起。文墟心诀、武墟罡气、兵墟烽火诀、灵墟生灵愈——四道传承之力同时流转。
沈寒洲脸色彻底变了:“动手!杀了他!”
四名六阶黑袍人同时嘶吼,全力扑出。
林墟眼神漠然,身形一动——残影掠过。
“噗、噗、噗、噗——”
四声轻响几乎连成一声。四名黑袍人全部僵在原地,胸口一道血洞贯穿心肺。
秒杀。
沈寒洲浑身一颤,难以置信地后退:“不可能!”
林墟停在她面前,居高临下:“你以为我还是那个在兵墟跟你缠斗的林墟?我现在是守墟盟总执事。你闯我的陵,动我的人,辱我的师——你拿什么跟我斗?”
沈寒洲又惊又怒,红色墟力疯狂暴涨:“我跟你拼了!”
她悍然出手,红衣化作血色利刃直刺林墟心口。
林墟不闪不避,单手探出。
“铛!”
血色利刃被他一把攥住,纹丝不动。七阶墟力碾压而下——
“咔嚓!”沈寒洲臂骨应声而断。
“啊——!”凄厉惨叫响彻灵山道。
林墟漠然松手,沈寒洲瘫倒在地,满脸绝望:“杀了我……有本事杀了我!”
林墟低头看着她,眼神冷如寒冰:“杀你太便宜你了。我要留着你,让你看着玄枢阁覆灭,看着我如何集齐九墟传承,如何成为墟主,亲手关上祖墟裂痕。”
他抬手,墟力落下,封印沈寒洲周身经脉。
“押下去,严加看管。”
王霆怒吼一声,上前将沈寒洲拖走。
灵山道上一片死寂。所有守墟人看着灵前那道素衣身影,眼神从怀疑变成敬畏,再变成狂热。
一人上前躬身行礼:“青州守墟人,参见林总执事!”
“参见林总执事!我等誓死追随总执事!”
呼声一浪高过一浪,震动山林。
林墟立于灵前,望向陈老灵位,缓缓躬身:
“陈老,您看见了。守墟盟,我守住了。接下来,我会去兵墟,走完您未走完的路。祖墟、爷爷、玄烬、天下苍生——我全都接下。”
风卷灵幡,长明灯微微晃动,像是故人回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