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个男人。

　　穿得威风凛凛，腰间还别着两把小太刀。

　　这模样看上去就是要干大事的。

　　只是路明非看不清对方的脸，即便两人并没有相距太远，但这男人就像打了马赛克，让他看不出真容。

　　也许这就是高人不露相吧。

　　目光中，对方看着那头黑色巨龙，直接握住武器，如同一支蓄势待发的箭。

　　不知道是不是听错了，路明非好像听到对方喊了他堂弟路鸣泽的名字。

　　紧接着那个人就动了，他转了头，直接与路明非面对面。

　　男人大抵是笑了，看着路明非，诡异地开口：

　　“看什么看？”

　　这是哪路大神！

　　路明非被惊得汗毛直立，连连后退几步，大喊一声：“呔，何方妖孽！”

　　对面那个男人愣了一下。

　　然后笑出声来。

　　像是憋了许久，最终忍不住喷涌而出。

　　“妖孽？”男人语气古怪道，“你管我叫妖孽？”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

　　威风凛凛的大衣，腰间两把小太刀，靴子上大概还沾着点血迹。

　　“确实有点像。”他自言自语，声音不大，但在荒原上清清楚楚，“穿成这样，半夜出现在这种地方，不叫妖孽叫什么？”

　　路明非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觉得这人有点毛病。

　　正常人被人喊妖孽，要么生气要么解释，这人倒好，自己在那分析起来了。

　　“那什么......”路明非往后退了一步，“大哥，你谁啊？”

　　男人抬起头，又看向他。

　　路明非看不见他的眼睛，但他知道对方在看自己。

　　那种感觉很怪，像照镜子，但镜子里的人穿着你不认识的衣服，摆着你没摆过的表情。

　　“我啊。”男人说，语气轻飘飘的，“一个路人。”

　　“路人？”

　　“对，路过这里的。”男人点点头，“你呢？你又是谁？”

　　“我......”路明非张了张嘴，“我也是路过的。”

　　这算是什么鬼对话？

　　两个人在世界尽头的荒原上，一头被钉死的巨龙旁边，互相说自己是路过的？

　　男人又笑了。

　　这次笑得更明显，肩膀都在抖。

　　“路过的好啊。”他说，“路过说明咱们有缘。”

　　路明非觉得这个人脑子可能不太好使。

　　但他又觉得有点奇怪。

　　这个人说话的方式，那种白烂的、不着调的、胡说八道的语气让他觉得有点耳熟。

　　像谁呢？

　　“夕阳，你上来啦？”

　　男人忽然又说了这么一句。

　　路明非的脑子“嗡”了一下。

　　他现在无比后悔，当初就不应该注册小号来调戏路鸣泽，现在总是遇到一些神神叨叨的家伙来揭他的老底。

　　“你......”

　　路明非往前迈了一步，想看清那个人的脸。

　　但那张脸还是糊的，像有人故意用橡皮擦擦掉了五官，只留下一个轮廓。

　　“你到底是谁？”路明非问道。

　　男人沉默了一会儿。

　　荒原上的风灌过来，吹得他的大衣猎猎作响，那两把小太刀在风里轻轻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我说了，一个路人。”他说，“刚好认识你而已。”

　　“认识我？”

　　“嗯，你挺有名的。”男人的语气很认真，认真得不像在开玩笑，“仕兰中学的路明非嘛，谁不认识？”

　　路明非不知道该信还是不该信。

　　这模样，倒是让他想到一个人。

　　“你是那个黑客大哥？”路明非试探着问。

　　男人歪了歪头。

　　“黑客大哥？”他重复了一遍，“这么称呼我也可以。”

　　“你到底是不是？”

　　“你觉得呢？”

　　“我觉得你是。”路明非说，语气忽然变得很笃定，“不然你怎么知道夕阳的事？”

　　男人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

　　他又沉默了，就那么站在荒原上，站在那头巨龙的阴影里，像一尊雕塑。

　　路明非很想问问这大哥的信号是不是不太好，说话怎么总是断断续续的。

　　“路明非。”男人说。

　　“嗯？”

　　“卡塞尔怎么样？”

　　路明非愣了一下。

　　“我还没到呢。”

　　“也是。”男人点点头，“那你猜猜看，卡塞尔会怎么样？”

　　“我怎么知道！”路明非觉得这人问的问题都好奇怪，“我又没去过。”

　　“那你想不想知道？”

　　路明非犹豫了一下。

　　想。

　　当然想。

　　他到现在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来这个学校，不知道S级意味着什么，不知道那个雨夜里的怪物还会不会再来，不知道自己的眼睛为什么会变成金色。

　　他什么都不知道。

　　“想。”他说。

　　男人往前走了两步。

　　路明非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

　　“别怕。”男人停下来，“我又不吃你。”

　　“谁知道呢。”路明非嘟囔，“你连脸都不给我看，万一真是妖怪呢。”

　　“妖怪不吃人。”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见过妖怪。”男人的声音忽然低下去，低到路明非差点没听见，“它们不吃人，它们......算了。”

　　他摆了摆手，像要把什么不愉快的东西甩掉。

　　“卡塞尔挺好的。”他说，“你会遇到很多人，有对你很不错的师兄师姐，一块在深夜里吃夜宵闲聊的室友。你会学到很多东西，有些是你想学的，有些是你不想学但不得不学的。”

　　“听起来跟普通大学差不多。”路明非说。

　　“差不多吧。”男人说，“就是危险了那么一点点。”

　　“一点点是多少？”

　　“大概是......”男人想了想，“从地球到月球的距离？”

　　路明非沉默了。

　　“大哥，你是来劝退我的吗？”

　　“不是。”男人的声音里带着笑意，“我是来告诉你，这些危险都是值得的。”

　　“值得什么？”

　　男人接着沉默了。

　　这次沉默得有点久。

　　久到路明非以为他消失了，但那个模糊的身影还在那儿，站在风里，站得笔直。

　　“值得你遇见一些人。”他终于开口了，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值得你变成另外一个人。”

　　路明非不懂。

　　“你现在觉得你是个衰仔，对吧？”男人说。

　　路明非没说话。

　　“觉得自己什么都不行，成绩不行，长相不行，打架不行，连喜欢的姑娘都被人抢走了。”

　　路明非还是没说话。

　　但他攥紧了拳头。

　　“但你不知道。”男人说，“你不知道你有多厉害。”

　　“我？”

　　“对，你。”男人的语气忽然变得很认真，认真得不像是在开玩笑，“你比你想象的要厉害得多，只是你现在还不知道。”

　　“你怎么知道？”

　　“因为......”

　　男人顿住了。

　　路明非等着他的下文。

　　风更大了，那头巨龙身上的长枪在风里微微颤动，发出嗡嗡的声响。

　　“因为我有祖传的算命手段，你忘了，你小子将来一定会牛逼轰轰的。”男人说，“最后送你一个情报，入学后会有一场大型的真人cs，是卡塞尔学院的年度活动，第一名奖励挺丰富的。”

　　路明非想问“什么时候”，想问“在哪里”，想问“你为什么这么了解我”。

　　但他没来得及开口。

　　整个人就开始向天空坠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