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江江面，暴雨狂流。

　　摩尼亚赫号的灯火在厚重的雨夜下，孱弱如将熄星火。

　　甲板上待着不少人，都被雨水打湿，忙碌着布置救援准备。

　　楚子航站在最前面，身上已经连上救生索，为了方便行动，他把黑色美瞳摘了，如古龙般威严的黄金瞳亮着，没人敢与他对视。

　　在卡塞尔学院，众师生早已知晓，楚子航有着极高的血统。

　　血统赋予他永不熄灭的黄金瞳，即便是与他对视也会感到极大的压力。

　　此时此刻，这双眼睛如同张开一片领域，没人愿意靠近那边。

　　楚子航望着江面，身影显得有些寂寥。

　　嘭！

　　舱门被打开的声音传遍整个甲板。

　　所有人都被这动静吸引过去，包括楚子航。

　　黄金瞳如同一炬灯火，穿过雨幕，照向舱门的方向。

　　路明非走了出来，同样穿着一身潜水服，同样亮着黄金瞳。

　　一双比楚子航的眼睛还要耀眼、散发着让人忍不住臣服气息的黄金瞳撕裂了雨幕，与楚子航的目光对视在一起。

　　“下潜行动人员更替为我！”路明非威风凛凛道。

　　他快步往前，穿过人群，往楚子航的方向走去。

　　倒不是他不愿意和楚子航一同下潜，只是水下的危险实在是太大，路明非也不敢赌，康斯坦丁是不是在算计他们。

　　要是赌错了，楚子航就是跟他下去送死。

　　楚子航还在和路明非对视，他并没有在路明非身上看到半点畏惧的情绪。

　　从毕业聚会见面起，路明非就在疯狂成长，这一切，楚子航看在眼里。

　　但他并没有打算让步。

　　“你没有下潜经验，我和你一起。”楚子航说道。

　　下潜作业照理来说，本就是需要两人一组，这样才能够应对多种环境。

　　只是之前他认为路明非还太稚嫩，这才主动揽下责任，要求独自下潜。

　　“师兄，下面很危险，我去就行。”路明非已经来到楚子航面前，出声劝道。

　　楚子航还是摇头，下面越是危险，他越是不能让路明非单独下去。

　　路明非也拗不过对方，只能应下。

　　“等遭遇龙族，师兄你记得先撤，我言灵很牛的，断后的事交给我。”路明非说道。

　　这句话被其他船员听去了。

　　“下面有龙？！”

　　所有人都紧张起来。

　　这可不是一个好消息，叶胜他们还没出来，在水下潜伏的龙类，就不能动用大杀伤武器对付，对方要是个三代种以上的家伙，行动更是九死一生。

　　没等他们开口去问路明非，曼斯教授就走了出来。

　　他也换上了作战服，手里端着一把射手步枪，俨然一副迎战模样。

　　“所有人，一级战斗准备，下面有条大家伙，辅助路明非他们营救叶胜和亚纪。”曼斯教授严声道。

　　他走到路明非和楚子航面前，看着这两双黄金瞳，没来由感觉一股磅礴的压力。

　　还真是英雄出少年，秘党的这一代，真是出现了顶好的苗子。

　　“我的言灵是无尘之地，可以创造一片真空环境，如果那家伙真追上来，我下去给你们打掩护。”曼斯教授嘱咐道。

　　他刚刚连线了昂热，在得知对方正在赶来的路上，以及路明非的言灵后，对这次行动的成功率也感到几分安心。

　　没想到路明非的言灵竟会这么强，能与梅涅克·卡塞尔相提并论。

　　有这样的家伙在，次代种的危险大大下降。

　　只要拖住时间，等昂热抵达，两个“S”级联手，纵然是次代种，也得折戟于此。

　　“叶胜师兄他们还有多久出来？”

　　路明非点点头，询问道。

　　看着漆黑一片的江水，他还是有些发怵的，只能不断安抚自己，别去多想。

　　跟在曼斯教授身后的塞尔玛看了眼平板，汇报道：“还有十分钟，得尽快安排下潜了。”

　　此话一出，基本是在告诉路明非该跳了。

　　“那我们现在下去。”楚子航转过身道。

　　路明非看着身旁的楚子航，连自己该以什么姿势跳下去都不知道。

　　他很想对师兄说一句，YOU JUMP，I JUMP。

　　但是想想自己的技术，同时下水，和师兄的对照组容易太明显。

　　路明非看了眼自己身上整齐的装备，一咬牙，带好护目镜，直接跳了下去。

　　“哎哎，这么突然吗！”

　　塞尔玛目瞪口呆，她还没交代完其他信息，路明非就一跃而下了。

　　“定位叶胜他们的位置。”

　　楚子航说完，也跟着跳了下去。

　　水很凉。

　　路明非跳进江里的瞬间，感觉整个人被一只看不见的大手攥住了，从四面八方往中间挤，肺里的空气被挤成一小团，缩在胸口最深处，像一只受惊的刺猬。

　　由于沉得太快，潜水服保温层的效果略显下降，路明非能感觉到明显的凉意。

　　他睁开眼睛。

　　黑暗中全是气泡。

　　他自己呼出来的，楚子航跳下来时砸出来的，还有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一串一串，像有人在水底放烟花。

　　那些气泡在探照灯的光柱里闪着银白色的光，往上飘，往他的头顶飘，往他够不到的地方飘。

　　路明非忽然想起小时候看过的动画片，主角在水底吐泡泡，泡泡里映着岸上的世界。

　　他不知道自己吐出来的泡泡里映着什么。

　　大概是恐惧吧。

　　他转过身。

　　楚子航就在他身后，不到两米。

　　那双黄金瞳在水里亮得不像话，像两盏探照灯，把周围的江水照得透亮。

　　路明非看见他的头发在水里飘起来，像某种深海水草的根系，一根一根，在黑暗中舒展开来。

　　楚子航指了指下方，然后往下潜。

　　路明非跟上去。

　　他确实还有些害怕，但这种害怕和站在岸上想象的不一样。

　　站在岸上的时候，他害怕的是水下的龙、水下的黑暗、水下的未知。

　　真正下水之后，他发现最可怕的东西不是那些，是水本身。

　　是无穷无尽的、没有重量的、从四面八方包裹着你的水。

　　你喊不出来，听不见，就仿佛被放逐到世界之外。

　　你唯一的依靠就是那根系在腰间的安全绳，细细的一根，在黑暗中延伸向上，延伸到你看不见的地方。

　　还有一根短的，是他和楚子航的通讯绳，以便他们在水下联系。

　　路明非伸手摸了摸那根绳子。

　　还在。

　　他继续往下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