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犬山贺
校长办公室的下午茶,在卡塞尔学院是一种殊荣。
据说能接到昂热邀请的学生,要么是成绩斐然,要么是血统出众,要么是长得好看。
最后一条是芬格尔加的,路明非对此持保留意见。
但他现在坐在这张维多利亚风格的扶手椅上,面前是一套完整的银质茶具,壶里的红茶正冒着热气,水晶碟子里摆着几块司康饼,旁边还有一小盅凝脂奶油。
他一点也不觉得荣幸。
他只觉得自己像一条被放在砧板上的鱼,而对面那个一百多岁的老头儿正笑眯眯地磨刀。
“明非,佛罗里达怎么样?”昂热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吹了口气。
“还行。”路明非只觉不妙。
他没碰那杯茶。
上次他喝了昂热的茶,然后就被派去长江底下喂鱼了。
这次他学乖了,只喝水。
但很显然,只要你来了这校长办公室,不管你喝不喝东西,都没有好结果。
“汉高那个人,不太好相处吧?”昂热放下茶杯,饶有兴趣地开口,“他有没有请你喝酒?”
“请我们吃了顿饭。”路明非想了想,实话实说,“是有一些好酒,但是我没喝。”
“为什么?”
“怕他下毒。”
昂热愣了一下,笑得很畅快。
昂热说:“汉高那老小子专门打电话跟我夸了你,说他活了这么多年,没见过这么亮的黄金瞳,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路明非摇了摇头。
他看师兄平时都带着美瞳,以此来隐藏黄金瞳。
难道说,血统太高也不好?
以后得谨慎使用。
“意味着他怕了。”昂热手指在杯沿上轻轻敲了一下,叮的一声,清脆得像敲在玻璃上,“他在怕你,怕你身上那种可能性,一个十九岁的孩子,血统浓度高到能让死侍匍匐,言灵序列直逼高危等级,实战记录碾压所有现役专员。这样的人,如果站在他那边,他欢迎;如果站在他对面,他睡不着觉。”
路明非觉得昂热这话说得有点绕。
“所以他送了我一辆车?”路明非试探着问。
“所以你收了一辆车。”昂热纠正道,语气里听不出责备,“不过没关系,收就收了。他给你,你就拿着。汉高这个人,你欠他越多,他越不放心。人情债是最重的债,他怕你还不起,就不敢轻易动你。”
路明非觉得这套逻辑有点歪,但好像又有点道理。
这不就是赖子吗,只收钱,不给面子。
“校长,校董会那边......”
“交给我,你是我的学生,不是校董会的。你这么优秀当然会被一些人盯上,但他们想查你,得先问我同不同意,这事交给我来处理就好。”昂热对此并不在意。
校董会里那几位看他不顺眼几十年了,但照样没法撸下他这个校长。
路明非看着昂热那张笑眯眯的脸,忽然觉得这个老头儿年轻的时候一定是个非常可怕的人。
别看穿得斯斯文文,像个绅士,绝对会笑着笑着就把人推进坑里。
“不过......”
正题来了。
昂热话锋一转,从茶碟旁边拿起一个信封,递了过来。
“有件事需要你跑一趟。”他说。
路明非盯着那个信封,没接。
他有一种不祥的预感,就像上次在自由一日结束后的书房里一样。
“校长,我刚从佛罗里达回来。”路明非试图卖惨。
“我知道,所以这次给你安排的是个轻松活儿。”昂热充耳不闻。
“轻松”这个词从昂热嘴里说出来,路明非自动翻译成“不会立刻死”。
“什么任务?”
“去接一个人。”
“谁?”
“我的一个学生,很多年没见了,对我们这可不熟悉。你去机场接一下,带他转一转就行,消费全额报销。”昂热把信封往前推了推。
路明非眨了眨眼。
就这?
“就这?”他忍不住问了出来。
这里面一定有诈吧!
“就这。”昂热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当然,如果你觉得太轻松,我可以顺便给你安排个.....”
“不不不!轻松好,我就喜欢轻松的。校长您喝茶,我去接人。”
路明非赶紧把信封拿起来,塞进口袋。
他起身要走。
“明非。”昂热喊了一声。
路明非停下。
那个老头儿坐在窗边,午后的阳光从玻璃外面灌进来,他看着路明非。
“明非,这世上有些人,看到不该看到的东西,就会起不该起的心思。但不用担心,只要那东西足够强,是别人无法驾驭的,那些家伙就会知难而退。”他说。
崭露头角显峥嵘。
路明非是在变强,但还是有些束手束脚。
昂热这么说,就是在告诉路明非,该露锋芒的时候,就不要畏畏缩缩。
敢于亮剑!
路明非若有所思,推门出去。
校园里很安静,阳光正好,路明非站在办公室门口,影子忽明忽暗。
他掏出信封拆开,里面是一张机票,一张照片,还有一张写着一串数字的纸条。
照片上的男人臭着一张脸,看着不太好相处。
从装束上看,对方应该是个日本人,年纪不小。
这表情,不会是和校长有什么恩怨吧......
“我就知道,这事不会那么轻松。”
路明非收起信封,生无可恋地再次前往车站。
这CC1000次列车,可真是被他坐熟了。
路明非拎着一个牛皮纸信封走出车站,觉得自己像一只被赶着上架的鸭子。
不,鸭子好歹还能下河游泳,他现在连水都没摸着,就被昂热一脚踢上了岸。
他紧赶慢赶地过来,也才刚好赶上飞机落地。
芝加哥奥黑尔机场的到达大厅里人来人往,拖着行李箱的旅客像迁徙的鱼群,在灯光的河流里游来游去。
路明非举着一张A4纸,上面用马克笔写着犬山贺的名字,字迹歪歪扭扭,看得出写字的人没什么美术天赋。
他找了一个显眼的位置站着,开始等。
“接机接机,接到地老天荒。”路明非小声念叨。
到达大厅的广播响了一次又一次,旅客来了一拨又一拨。
路明非的目光从人群里扫过来扫过去,扫得眼睛都花了。
“不会迷路了吧?”路明非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飞机已经落地二十分钟了。
他正打算去问询处问问,余光瞥见一个人影。
那个人从出口走出来,不是他等的人。
是一个女人。
她穿着一件黑色的长风衣,腰带系得很紧,勾勒出一道利落的曲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