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明非站在黑暗里，耳朵里全是回音。

　　铁门落下的余震还在空气中颤动，震得他牙根发酸。

　　“哇，好黑。”夏弥的声音从旁边飘过来，“师兄，你们带手电了吗？”

　　路明非摸出手机，按亮屏幕。

　　惨白的光只照亮了面前一小片空气，灰尘在光柱里翻滚，像无数细小的幽灵。

　　他举着手机往四周照了照，仓库比他想象的大，堆积着一堆沙袋。

　　“别开手电。”

　　楚子航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一个冷光棒被塞进路明非手里，他按亮，荧绿色的光晕开，把三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投在墙上，像三个畸形怪物。

　　“用这个。”他说。

　　路明非学着掰动，把冷光棒丢到前方。

　　仓库深处，顿时有窸窸窣窣的动静传出。

　　“这里头有东西。”路明非提醒道。

　　楚子航没说话，往前走了一步，把路明非和夏弥挡在身后。

　　夏弥倒是镇定，踮着脚尖往仓库深处张望，嘴里还嘟囔着：“主人家也不出来迎接一下，太没礼貌了。”

　　话音刚落，仓库深处亮起了一双双眼睛。

　　里面藏着的死侍逐渐在绿光中显露身形。

　　“我就说嘛，主人家这不就来了？”夏弥往路明非身边靠了靠，出声道，“师兄，干它！”

　　现在这个情形，一没枪，二没趁手工具，最好用的就是言灵。

　　路明非记得很清楚，楚子航的言灵，可是不分敌我的。

　　这厂房里的沙袋里要是掺点什么东西，他们可就危险了。

　　他往前几步，站在楚子航身前。

　　“师兄，这里交给我，你帮我看着点。”路明非说。

　　“好。”楚子航回应。

　　一连几次遭遇，面对死侍，路明非是越来越得心应手了。

　　这种生物几乎没有理智，只剩下纯粹的攻击欲望，已经不能算作人类。

　　把他们带过来的人，还真是煞费苦心。

　　说不定，他们现在就在哪里猫着，甚至在仓库里做好了后手准备。

　　得速战速决。

　　路明非点亮了黄金瞳。

　　那双眼睛亮起来的瞬间，仓库里的光都不够看了。

　　金色的光从他瞳孔里溢出来，把面前几米的地面照得发亮，连冷光棒的绿光都被压了下去。

　　死侍们出现了骚动。

　　离得最近的那几只往后缩了缩，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咽，像被踩了尾巴的狗。

　　它们怕了。

　　路明非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觉得自己的黄金瞳比之前更亮了。

　　以前只是眼底有光，现在简直能把面前的东西照出影子来。

　　“师兄，它们都在怕你哎！”夏弥在旁边喊，看热闹不嫌事大。

　　路明非往前迈了一步。

　　死侍们齐刷刷地退了一步。

　　他又迈了一步。

　　死侍们开始分散，有的往两边躲，有的往更深的黑暗里缩，有几只胆大的还站在原地，龇着牙，喉咙里发出威胁的低吼，但身体在发抖。

　　“什么意思？”路明非自言自语，“这怕我，还敢跳出来？”

　　他只能把这事归咎在血统压制上面。

　　他是S级，这些死侍只是堕落的后裔，在血统上和他差了不止一个阶层。

　　就像老虎和狗，狗再凶，闻到老虎的味道也会夹尾巴。

　　路明非又往前走了几步。

　　这一次他没停，径直朝死侍最密集的方向走去。

　　放任这些家伙待着，还是很危险的，还是尽快解决的好。

　　路明非吟咏起龙文，发动黑日，直接牵引着死侍出来。

　　这些家伙，即便被拽了出来，也不敢动手，一味地匍匐。

　　场面十分古怪。

　　这真的，是他点亮黄金瞳导致的吗？

　　路明非觉得自己现在还没这么大的能耐。

　　不得其解之际，仓库的门被人踹开了。

　　外面乌泱泱冲进来一窝人，他们装备精锐，刚一进来，就对着死侍开枪扫射，迅速清理战场。

　　路明非只来得及收起言灵，黄金瞳还没来得及关闭，回头就看到一个老人从人群中走了出来。

　　他穿着一件剪裁考究的深灰色西装，领口别着一枚暗红色的胸针，手里拄着一根黑檀木手杖，杖头镶着一颗鸽血红宝石，在火光里像一只眯起的眼睛。

　　他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很稳，像是这个世界的重力在他脚下都变得格外听话。

　　“年轻人，晚上好。”老人在几步外停下来，冲路明非微微颔首，语气温和得像在自家客厅接待客人，“没受伤吧？”

　　路明非并不认识这个老人。

　　“您是？”他问。

　　“你可以称呼我为汉高，我可是你们校长的老朋友了。”汉高自我介绍道。

　　路明非看着对方，只觉得对方出现得太巧了。

　　既然是校长的老朋友，自然也该是个混血种了。

　　从对方的人身上看，这位老人的势力相当了得。

　　他有理由怀疑这就是对方做的局。

　　“我想你可能误会了一些事，鲍勃，把那家伙带上来。”汉高对着手下吩咐。

　　仓库里的枪声来得快，去得也快。

　　那些装备精良的汉子像是收割麦子的农人，一排排子弹扫过去，死侍就一茬茬地倒下。

　　“年轻人，可以把眼睛收起来了。”汉高和蔼地笑，“太亮了，晃眼睛。”

　　路明非眨了一下眼，黄金瞳熄灭。

　　那个叫鲍勃的汉子推着一个五花大绑的人走过来。

　　那人穿着一件皱巴巴的格子衬衫，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嘴角还有血迹，被揍得不轻。

　　“汉高先生，人带到了。”鲍勃粗声粗气地说，一把将那人按得跪在地上。

　　路明非看清了那张脸，是任务资料里的目标，那个C级混血种，叫卡尔什么的。

　　没想到他还没有堕落。

　　“误会，都是误会！”卡尔跪在地上，声音发抖，“我不知道他们是学院的人，是有人让我这么做的，有人给了我一大笔钱，让我在这边守着，说会有人来，让我把人扣下......”

　　“谁？”路明非问。

　　“我不知道！真的不知道！都是网上联系的，钱打到匿名账户，我连对方是男是女都不清楚！”

　　汉高手杖在地上轻轻敲了一下，笃的一声。

　　卡尔立刻闭嘴了，整个人伏在地上，抖得不成样子。

　　“他说的是实话。”汉高慢悠悠地说，转过身，看着路明非，“这件事的幕后主使，藏得很深，不过我倒是知道一点风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