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在校八年零三个月,至今仍未毕业
犬山贺没有正面回答。
他端起面前的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茶是夏弥点的,茉莉花茶,装在白色瓷杯里,看着就很高级。
犬山贺喝得很认真,像是在品什么百年老店的玉露。
楚子航没有催。
他就坐在那儿,腰背挺直,双手放在膝盖上,耐心等着。
路明非嘴里的披萨有点腻。
他咽下去,拿起可乐灌了一口,气泡在喉咙里炸开,发出咕噜一声。
包间里的安静被这一声打破,像是有人往一池静水里扔了颗石子。
芬格尔还在嚼,但咀嚼的频率明显降了下来,眼睛在犬山贺和楚子航之间来回转,像一只嗅到了火药味的土拨鼠。
夏弥倒是稳,叉子还举在半空中,上面戳着一块小番茄,红艳艳的,像一颗小心脏。
“你今年多大。”犬山贺放下茶杯,终于开口了。
楚子航不明所以,但还是回答了。
“二十岁。”
“二十岁。”犬山贺重复了一遍,嘴角的弧度微微上扬,想到应对之策,“我二十岁的时候,正值家族大乱,我在东京的巷子里跟人砍刀,那时候我以为,只要刀够快,就能砍出一条路。”
他顿了顿,目光从楚子航身上移开,落在路明非身上。
“后来我才知道,刀再快,也不如一颗子弹快。子弹再快,也不如一个人的血统快。血统再快......也不如命运快。”
路明非觉得那目光意有所指,像是在说他。
但他并不在乎。
路明非低头看了看自己盘子里的披萨,只剩最后一块了,边上有点焦,芝士已经凝固。
他犹豫着该不该赶紧吃掉。
“犬山先生。”楚子航提醒道,“您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犬山贺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楚子航。
“你的问题,我已经回答了。”
“没有。”
“有。”
犬山贺再度回答:“我问你多大,就是在回答你,二十岁,你还有资格问‘为什么’,等你到了我这个年纪,你就不会问了。因为你知道,很多事情没有为什么。只是需要做,于是就去做了。”
这话说得有点绕。
但路明非听懂了。
这个犬山贺,就是在推皮球,不给楚子航抓住话柄的机会。
可他千算万算,也没有想到,这里还有个谈判专家芬格尔。
芬格尔一听,就知道这话头是他的专场了。
他把饮料一口饮下,重置口腔温度至最佳状态,把手搭在椅子上,清清嗓子道:“犬山家主,您似乎搞错了一件事情,这次事件最大的受害者是我的师弟,他现在可没收到什么实质性的赔偿呢。”
说完,他还给路明非以眼神。
放心吧师弟,这顿饭师兄我不白吃,看我怎么帮你敲笔大的出来。
“你说什么?”犬山贺看着芬格尔,带着几分威严。
这是谈判时的惯用伎俩,对于这种还在学校的小孩子最有用。
但芬格尔并不吃这一套。
芬他翘着二郎腿,椅子往后仰,两只手枕在脑后,姿态放松。
“我说啊。”他把尾音拖得老长,“我家师弟,S级,卡塞尔学院建校以来最年轻的龙王击杀者,自由一日生擒两大会长的传奇人物,被您的助理又是美人计又是暴力袭击的,折腾了一整晚。”
他掰着手指头,一根一根地数,一一罗列着罪名。
“第一,精神损失;第二,名誉损失;第三,身体损伤;第四,心理阴影面积;第五,未来可能产生的后遗症;第六......”
“哪有第六?”犬山贺忍不住了。
敲竹杠也不带这么敲的。
“第六就是你打断我,影响了我的思路,这也算精神损失的一部分。”芬格尔理直气壮。
犬山贺闭嘴了。
卡塞尔的学生,果然都是奇人。
他发现自己在白烂话这个领域,竟然不是芬格尔的对手。
这就好比业余棋手跟阿尔法狗下围棋,你还没落子,人家已经算到一百步之后了。
对方咬准了自己不敢撕破脸,就这么堂而皇之的漫天要价。
偏偏他还不能不给。
犬山贺看着芬格尔,还是那张臭脸,嘴角往下撇着。
但他的眼睛动了一下。
不是看芬格尔,是看路明非。
这位“S”级,真是个用人的高手。
“你在勒索我。”犬山贺说。
“怎么能叫勒索呢?”芬格尔一脸受伤,“这叫协商赔偿,犬山家主,您是体面人,我们也是体面人,体面人和体面人之间的事,能叫勒索吗?这叫和解。”
“就是就是,前两天汉高先生为了请我师兄吃饭,可是一口气送了两辆豪车呢!”夏弥在旁边助威。
“那你说,要多少?”
犬山贺放下茶巾,双手交叉,放在桌上,准备讲价。
芬格尔伸出一根手指。
“一百万?”犬山贺问。
芬格尔摇头。
“一千万?”
芬格尔还是摇头,嘴角慢慢翘起来,像一只即将偷到了整窝鸡的狐狸。
“一个亿?这根本不可能,我拿不出来这么多!”犬山贺激动起来。
芬格尔把手收回来,端起可乐杯,咕咚咕咚灌了一大口,打了个响亮的嗝。
“犬山家主,您误会了。”他用袖子擦了擦嘴,“我说的不是日元。”
包间里安静了一瞬。
夏弥的小番茄咽下去了,芬格尔的可乐也喝完了,连楚子航都微微侧了一下头。
路明非觉得自己的心脏跳了一下。
一千万美金。
他在脑子里飞速换算了一下汇率,然后觉得自己可能需要缓缓。
这一千万要是到手,加上他手里的,他路某人也要成为亿万富豪了?
这还屠什么龙啊,回归策马奔腾的人生啊!
“师妹,快扶我一下,我头晕。”他小声对旁边的夏弥说。
夏弥没扶他,但也殷切地倒了一杯饮料,小声说:“师兄,能不能分我一点呀,十万八万不嫌少,百万千万也能收,我只要华夏币就好。”
“一千万美金。”犬山贺还是觉得芬格尔在狮子大开口,“你确定?”
芬格尔收起那副吊儿郎当的表情,坐直了身子。
“犬山家主,我家师弟的S级评定,是昂热校长亲自做的。他在自由一日上的表现,全校师生有目共睹。他在青铜城屠龙的战绩,天下皆知。您觉得,这样一个人的精神损失,值不值一千万美金?”
他这么说,自然有他的底气。
芬格尔往前倾了倾身,压低声音,意有所指。
“况且,您这次来,恐怕不只是为了见一个新生吧,要是让事情发酵,秘党那边......”
犬山贺握紧了拳头。
不愧是秘党派系的学生,这种感觉,仿佛让那个无力的夏日再度复现。
“你叫什么名字?”犬山贺问。
“芬格尔·冯·弗林斯。”芬格尔得意挺了挺胸,“卡塞尔学院新闻部部长,在校八年零三个月,至今仍未毕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