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由一日的烈度，比路明非想象的要高。

　　他刚走出走廊，一颗流弹就从耳畔呼啸而过，打在身后的墙上，炸开一团刺眼的红色。

　　“敌袭！”

　　路明非下意识蹲下，整个人缩成一团，像只受惊的刺猬。

　　芬格尔在他身后笑得直不起腰：“师弟，你这反应速度可以啊。”

　　“你管这叫自由一日？”路明非蹲在地上，声音都变了调，“这明明是战争一日！”

　　“差不多差不多。”芬格尔把他拽起来，顺手把手枪的弹夹取出来，“这些枪里面填的是特制子弹，打不死人，只会把人麻醉。”

　　路明非接过枪，手感沉甸甸的，金属的凉意从掌心渗进来。

　　他握过枪。军训的时候握过，那时候教官说他打靶准，枪枪命中靶心。

　　但那是打靶。

　　靶子不会还手。

　　“规则是什么？”零的声音从旁边传来，说话间就爆掉一个躲在暗处的选手。

　　芬格尔清了清嗓子：“自由一日的规则很简单，整个校园是战场，所有人都是对手，活到最后的人就算赢，可以用任何手段，只要不打死人。”

　　“任何手段？”

　　“任何。”芬格尔点头，“冷兵器也行，热兵器也行，偷袭、埋伏、结盟、背叛，都行。唯一不能做的就是真的杀人，否则学院会把你关起来，流放在极其偏远的荒岛监狱。”

　　路明非咽了口唾沫。

　　“那我们怎么做？”

　　“找地方躲起来，放冷枪。”芬格尔说，“你是新人，没人认识你，这是最大的优势。”

　　“你呢？”

　　“我？”芬格尔嘿嘿一笑，“我是你的后勤支援，负责给你提供情报和弹药。”

　　路明非狐疑地看着他：“你不会是打算把我当炮灰吧？”

　　“师弟！”芬格尔一脸受伤，“你这话说的，师兄我是那种人吗？”

　　“是。”

　　芬格尔沉默了一秒。

　　“好吧，是有一点点。”他比了个小拇指，指甲盖大小，“但我保证，跟着我混，你至少能活到决赛圈。”

　　路明非心知此时已无回头路，但还是难免紧张。

　　走廊尽头又传来一阵枪声，夹杂着欢呼和咒骂。

　　这就是小龙人们的节日吗？

　　芬格尔带着他们在教学楼之间穿梭。

　　这个德国人对校园的地形了如指掌，哪条走廊能抄近道，哪个拐角适合埋伏，哪扇门后面是死路，他都门清。

　　“我在这个学校读了八年，不是白读的。”芬格尔压低声音，一边走一边说，“八年，你知道意味着什么吗？意味着我是在场的人当中，对这片校园了解最深的，没人比我更懂卡塞尔！”

　　路明非跟在他身后，零走在最后面。

　　三个人贴着墙根走，尽量不发出声音。

　　路明非听见枪声从四面八方传来，有时候很近，有时候很远。

　　偶尔有人从走廊另一头跑过，还没等他看清是谁，就被不知道从哪飞来的飞弹击中了，惨叫一声倒地。

　　“每年都这样？”路明非小声问。

　　“每年都这样。”芬格尔说，“而且一年比一年疯狂，今年尤其疯狂，因为楚子航入学后，狮心会再度与学生会分庭抗礼。”

　　路明非听明白了。

　　楚子航和恺撒。

　　仕兰中学的传奇，以及楚子航提到的学生会主席。

　　这两个名字放在一起，就像两颗行星撞进同一个星系，整个学院的引力场都被搅乱了。

　　“所以现在的局势是？”他问。

　　芬格尔蹲在一丛灌木后面，探头探脑地观察着前方的一片空地。

　　“狮心会对学生会，楚子航对恺撒，剩下的都是墙头草，早就被驱逐出局了。”他缩回来，掰着手指头数，“去年恺撒赢了，今年狮心会憋着一口气呢，所以今天这场比往年都疯。”

　　“那我们呢？我们算什么？新的墙头草？”

　　“我们？”芬格尔嘿嘿一笑，“我们是第三方势力，自由一日的变数，搅局者，黑马！”

　　路明非看着他。

　　“说白了还是炮灰。”

　　他已经在思考，要不要现在去投奔楚子航了。

　　楚师兄可是许诺给他了太子之位，现在过去，就等于拥有了一个大靠山。

　　“师弟，你不能这么妄自菲薄。”芬格尔一脸严肃，“你是S级，零是A级，你们两个往那一站，那就是活生生的金字招牌，谁要是能把你们俩干掉，那在学院里的声望直接拉满。”

　　“所以我们是靶子？”路明非的声音又变了调。

　　“不不不，是诱饵。”芬格尔纠正，“你想想，所有人都盯着你们，那他们就不会注意别的地方了。”

　　“别的地方是指？”

　　芬格尔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地图，铺在地上。

　　“这是卡塞尔学院的全景图，我标注了所有的制高点、埋伏点和补给点。”他用手指在上面画了一条弯弯曲曲的线，“我们现在在这里，离学生会的大本营很近，但离狮心会的防线也不远。鹬蚌相争，渔翁得利，咱们就做那个渔翁。”

　　路明非看着那张地图，上面密密麻麻全是标注，有些是用圆珠笔写的，有些是用铅笔涂的，还有一些地方被反复擦写过，纸都快磨破了。

　　八年。

　　这个人真的在这里读了八年。

　　“你就不能毕业吗？”路明非忍不住问。

　　芬格尔的表情有些便秘。

　　这问题，它对吗？

　　“毕业的事以后再说。”他收起地图，拍了拍裤子上的土，“现在，我们的首要任务是搞一把狙击枪。”

　　“狙击枪？”

　　“对，远程火力，打一枪换一个地方，打游击。”芬格尔说，“加速双方减员，最后在楚子航和恺撒冷兵器对拼的时候，包围他们！”

　　路明非深深地看了芬格尔一眼。

　　这家伙，不仅看着贼眉鼠眼的，内心也脏得很。

　　战术布置一套一套的，道德感更是突破地心。

　　颇有东汉名家之风。

　　不过......

　　他是个星际争霸玩家。

　　战术上的事，怎么能叫脏呢？

　　这都是智慧，都是为了最终胜利而准备的筹谋。

　　芬格尔，我有点欣赏你了！

　　“师兄，就按你说的做，我还有一些想法，有没有办法弄到些炮弹......”路明非认可了芬格尔，并且投入到战术制定当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