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后自然没有回应。

　　路明非看着厚重的青铜门，一时犯难。

　　这一路标记都是参孙留的，他肯定是来过这里的。

　　难道连参孙都破不开这青铜门吗？

　　路明非一时想不出自己怎么能破开这扇门。

　　难道要靠言灵？

　　说干就干。

　　路明非往后退，催动起体内的龙血，黄金瞳随即浮现。

　　面对这种东西，黑日有没有用，还真说不准。

　　事实证明，路明非选对了。

　　没等他大力催动，就得到了回应。

　　不过并不是青铜门内。

　　轰！！！

　　他身后的楼梯上，参孙的身影直接摔了下来，身上满是窟窿。

　　“你还好吗？”路明非瞪大双眼。

　　怎么才过去一会，参孙就浑身是伤地摔下来了。

　　刚刚那头巨龙都不是他的对手，难道说，上面有位龙王？

　　参孙强撑着站起来，半跪地看着楼梯的上方。

　　路明非也跟着看去。

　　一只如熔岩般耀眼的黄金瞳垂了下来。

　　那神明般的家伙就这么站在那，手里还提着染血的长枪，堵在最上方。

　　奥丁？！

　　路明非不敢相信，自己竟然真的见到了这家伙。

　　等等！

　　路明非猛地转头，赶忙询问参孙。

　　“我师兄他们呢！”

　　比参孙回答更先响起的是奥丁。

　　“丧家之犬。”

　　“他们还没事......”

　　参孙站起来，挡在路明非身前，一手撑着长戟。

　　听到楚子航他们还没事，路明非松了口气，接着又觉得他们要出事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再度问道：“这门怎么开，是不是让老唐出来，我们就没事了？”

　　谁料，这个参孙真是个坑。

　　“等。”

　　他就说了这么一个字。

　　看着架势，是要他们在这里硬刚这位神王，直到老唐自己出来。

　　路明非只觉得自己是被逼到了绝境。

　　对手看着就强得可怕。

　　这么个地方，唯一的出口还被堵住了。

　　“你真是坑惨我了。”路明非苦哈哈道。

　　紧接着，他就站到参孙旁边，全力催动起黑日。

　　人都在这了，还能怎么办？

　　打呗！

　　后面是老唐，上面是师兄和恺撒，他不想任何一边出事。

　　路明非从来没想过，自己会站在一条龙和一位神之间。

　　左边的参孙，浑身窟窿，金色的血从伤口里往外淌，在地面上汇成一小片一小片的水洼。

　　如此重的伤势，他甚至还能站着，并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

　　生命力比小强都要顽强。

　　而上方的奥丁，毫发无损，如俯瞰蝼蚁般看着他们。

　　路明非站在那，黑日在他身后缓缓旋转，把空气里所有的热量都往那个方向拽。风从四面八方灌过来，吹得他的大衣猎猎作响。

　　他想说点什么场面话，张了张嘴，吐出一句：“大哥，你挡我路了。”

　　奥丁没有回答。

　　那只独眼在面具后面眨了一下，如毒蛇吐信。

　　昆古尼尔的枪尖上还滴着血，金色的，一滴一滴砸在台阶上，发出极轻极脆的声响。

　　“路明非。”奥丁说。

　　祂念出了路明非的名字。

　　声音不大，但在空旷的地下空间里来回反弹，像是有无数个声音在同时说话，有的高亢，有的低沉，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让人头皮发麻的和声。

　　路明非觉得自己像被一百个人同时审问。

　　被这样的家伙盯上，可不是个好消息。

　　“是我。”他说，“怎么了？你要签名？”

　　对面的家伙不懂路明非的幽默。

　　祂从楼梯上走下来，一步一步，在台阶上徐徐降临，像一支军队在行军。

　　每一步都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在路明非的心跳上。

　　咚咚。咚咚。咚咚。

　　路明非的黑日已经撑到了最大，身后的暗色圆盘像一只睁开的眼睛，把所有能吸的东西都往里面拽。

　　灰尘、碎石、乃至大量的空气，可以被吸引的一切都被牵扯着，弯弯曲曲地流进那轮黑日里。

　　但奥丁的脚步没有乱。

　　祂的衣角甚至没有飘起来。

　　昆古尼尔在祂手中转了一个圈，枪尖朝下，对准路明非。

　　奥丁说，“你现在还不够格。”

　　路明非一恍惚，只觉得自己的动作越来越沉。

　　奥丁的速度像是被加速了一般，明明还是缓步，却在极快地靠近他们。

　　“退后。”参孙咆哮。

　　路明非被推了一把，踉跄着往后退了好几步，背脊撞在青铜门上，发出一声闷响。

　　参孙站在了他原来的位置上。

　　长戟横在身前，戟刃上还挂着奥丁坐骑的鬃毛，一缕一缕的，在风里微微颤动。

　　“休想往前。”参孙说。

　　奥丁歪了一下头。

　　那个动作很轻，很随意，像一个人在打量一只挡在路中间的蚂蚁。

　　“你连站都站不稳了。”奥丁说。

　　参孙没有否认。

　　他的左腿在抖，膝盖以下的裤管已经被血浸透了，每走一步都在地上留下一道暗红色的拖痕。

　　他的右臂也不太对劲，肩膀的位置塌下去一块，像是脱了臼。

　　但他还是举起了长戟。

　　参孙说：“为了吾王！”

　　路明非靠在青铜门上，看着那个背影。

　　他忽然觉得参孙这个人，不，这龙挺笨的。

　　康斯坦丁已经不在了，诺顿还被关在门后面，他一个人在异国的地下，面对一个他打不过的神，嘴里还念着“吾王”。

　　没有人会知道。

　　没有人会给他立碑。

　　没有人会在史书上写下一行“参孙，青铜与火之王的侍从，战死于神王奥丁之手”。

　　他就这么站着，挡在路明非前面，像一面快要倒塌的墙，砖缝里全是裂缝，但还没有倒。

　　“参孙。”路明非说。

　　“在。”

　　“你打不过他。”

　　“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还要打？”

　　参孙沉默了一瞬。

　　“因为王还没有出来。”他说。

　　路明非闭上了嘴。

　　他转过身，面对着那扇青铜门，双手抵在门板上，用力推。

　　门不动。

　　他用肩膀顶，用脚蹬，用尽全身的力气，肌肉紧绷着。

　　门还是不动。

　　“老唐！”他喊，声音显得有些突兀，“你快醒醒！”

　　身后传来金属碰撞的声音。

　　参孙和奥丁又交手了。

　　路明非没有回头。

　　他怕一回头，就再也转不回来了。

　　他把额头抵在冰冷的青铜门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老唐。”他的声音低下去，低到只有他自己能听见，“你弟弟没了，你知不知道？”

　　青铜门没有反应。

　　“他死的时候，站在火里，张着双臂，像一只鸟。”路明非说，“他说你比他强，你应该活着。”

　　路明非垂着脑袋，汗水一滴滴往下流，砸在地上。

　　他接着说：

　　“你弟弟他人我见过了，挺乖的......他说只要哥哥活着，他就还在，”

　　“你的侍从也在这，拼死等着你苏醒呢，我们都等着你出来。”

　　“你不能死在这儿。”

　　“我会带你出来的，一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