芬格尔的声音在广播系统里回荡，像一颗石子投进平静的湖面。

　　涟漪从喇叭里荡出来，一圈一圈地扩散到校园的每一个角落。

　　只是很可惜，听到这内容的人不多。

　　好在他们都是校园中的一员，注定会把这段音频流传出去。

　　停车场外，凯撒停了下来，转头看向身旁的红发女孩诺诺。

　　“按照资料和你的判断，路明非可不像是会参加自由一日的人。”

　　诺诺耸了耸肩，听到语音的时候她也很意外，不过这样的事不是第一次发生了。

　　这家伙，连侧写都无法推断他的行径。

　　她眯起眼，看向不远处的广播，“谁知道呢，可能他天生脑回路异于常人，不然我们也不会被楚子航先一步截胡。”

　　“诺诺你按照原定计划执行就好，我很期待与他的会面。”恺撒勾起抹笑，兴趣更甚，“让我来亲自欢迎这位新来的‘S’级。”

　　停车场内，楚子航一个人站在那，耳麦里同样在提及路明非。

　　“会长，路明非似乎不是我们这边的。”

　　耳麦的那头，是早已架好狙击枪的狮心会副会长苏茜。

　　楚子航从始至终都在看停车场的位置，那头耀眼的金发走来，他的目光依旧看着入口。

　　“他现在还没有正式加入狮心会，这么做并不违规。”

　　说完，楚子航不再说话，专心迎接恺撒的到来。

　　路明非趴在穹顶上，感觉自己的脸在发烧，整个人仿佛被架在热锅上的蚂蚁。

　　“芬格尔。”他歇斯底里道。

　　“嗯？”

　　“你是不是觉得我死得不够快？”

　　芬格尔在耳机那头嘿嘿笑，笑得理直气壮：“师弟，这叫破釜沉舟，背水一战，置之死地而后生。”

　　“你管这叫破釜沉舟？”

　　“不然呢？”

　　“这叫把我往火坑里推。”

　　路明非看着手里的狙击枪，又看了看远处的停车场。

　　从这个角度看过去，停车场的轮廓在暮色里像一只张着嘴的巨兽，安静地等着猎物上门。

　　而他就是那只猎物。

　　自己送上门的。

　　“我在卡塞尔读了八年。”芬格尔的声音忽然正经起来，正经得路明非有点不习惯，“当了这么多年的留级生，你知道我学到的最重要的事情是什么吗？”

　　“怎么在考试中活下去？”

　　“不是。”芬格尔说，“是怎么在人群中活出个人样。”

　　路明非没说话。

　　“这地方的人太强了。”芬格尔说，“楚子航、恺撒，还有那些A级、B级的精英们，他们从出生那天起就站在你一辈子都够不到的地方。你拿什么跟他们比？血统？家世？天赋？你一样都没有。”

　　路明非想说什么，但芬格尔没给他机会。

　　“你但有一样东西，你是‘S’级，这就是你睥睨学院，乃至整个混血世界的资本，师弟，你现在是一张牌，一张所有人都没见过的牌。没人知道你的底气是什么，连你自己都不知道。”

　　芬格尔顿了顿。

　　他故作犹豫地看了眼手机，看着上面早就开好的盘口金额，内心无比踏实。

　　这些年欠下的外债，就要一笔勾销了。

　　不枉他提前在学院里散布路明非的过往人生。

　　这不仅是路明非的造势之路，更是他芬格尔大学生活的翻盘点。

　　芬格尔转回头，眼睛里仿佛藏着只狮子，真切开口：

　　“但正因为不知道，他们才会怕你，师弟，去闯吧，去好好表现一番，展现出你的王霸之气吧！”

　　这番煽情的话，正中了路明非内心的柔弱之处。

　　他趴在穹顶上，风还在吹，太阳到达了顶峰，那只巨兽忽然没那么可怕了。

　　路明非缓缓起身，腿有些软，却强作镇定。

　　“我只要镇住他们就行了，对吧？”

　　“嗯，剩下的交给我。”

　　回应他的人是零，她拿起了路明非的那把狙击枪。

　　“你会用狙击枪？”

　　零没回答。她只是拉了一下枪栓，把子弹推上膛，动作流畅无比。

　　好吧。

　　路明非想，卡塞尔学院的人大概从幼儿园开始就在练这个。

　　他从穹顶上往下走。

　　铁梯子在脚下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每走一步都在提醒他：

　　你在往下走，你在往那个巨兽的嘴里走，你既没训练过，也没经验，不会格斗，更不会用冷兵器，唯一会的就是趴在远处打冷枪。

　　而你现在要走到最前面去。

　　走到楚子航面前。

　　走到恺撒面前。

　　走到那些从全世界最优秀的精英面前。

　　路明非忽然笑了一下。

　　赵孟华，你大概想不到吧，那个被你当成垫脚石的衰仔，现在要去跟楚子航站在一起了。

　　他走过走廊的时候，有人从窗户里探出头来看他。

　　自由一日还没结束，但枪声已经停了。

　　有些被出局早的人已经醒来，他们蹲在草坪上、坐在台阶上、靠在墙根上，所有人的目光都跟着他移动。

　　万众瞩目......

　　路明非走进停车场的时候，太阳正好照在入口处，光从他身后灌进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投在灰色的水泥地上，一直延伸到楚子航和恺撒的中间。

　　停车场很大，空荡荡的，只有几根水泥柱子和零星停着的几辆车。

　　暮色从头顶的天窗漏下来，把整个空间染成一种介于金色和灰色之间的颜色。

　　楚子航站在左边。

　　恺撒站在右边。

　　两个人之间隔着大约二十步的距离。

　　路明非站在中间。

　　不是他想站中间。

　　是那道影子把他送到了中间。

　　他进门的时候，影子先他一步走进来，笔直地切开了楚子航和恺撒之间的空间，像一把刀，又像一条线。

　　把两个人分在两边。

　　把他留在中间。

　　路明非缓步走着。

　　他没有开口。

　　他认为高手都是沉默的，就像楚子航那个闷葫芦，往那一站就让人觉得牛得不行。

　　现在楚子航和旁边那个金发胸大肌哥们都没说话，他先开口岂不是很掉份？

　　所以他闭嘴。

　　绷着脸。

　　一步一步往前走。

　　每一步都不快，但每一步都很稳，稳得像他根本不知道自己正在走向两个怪物的中间，像他天生就是这条线的主人。

　　在几双眼睛的注视下，他来到了楚子航和恺撒的面前，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蹦出来。

　　路明非发现自己果然不适合装高手，一紧张他就想说些话。

　　所以他开口了。

　　“我来了，你们看着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