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孟华冲出全聚德后，并没有直接去找陈雯雯。

　　他早就对陈雯雯不耐烦了。

　　在赵孟华的眼里，陈雯雯和自己在一起，本身就是对方在高攀。

　　刚刚她还敢这么不顾自己的面子。

　　分手，必须分手！

　　出来后，他一直在想路明非身边的漂亮姑娘，心神不宁。

　　那个如同妖精般的女孩那么美好，路明非凭什么得到对方的青睐！

　　赵孟华钻进了牛角尖，越想越觉得嫉妒。

　　想着想着，他走到一个巷口，意外看到了一个人。

　　那人站在那，眼睛竟然是金色的，看过来，勾得赵孟华双目出神。

　　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这样的眼睛......

　　由于太过于震惊，他脸上的妒意一览无余。

　　那人看清赵孟华的神色后，饶有兴趣地走了出来，如恶魔低语，蛊惑道：“想不想拥有改变一切的力量？”

　　赵孟华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酒店的。

　　他记得那个金色眼睛的人，记得那人说的话，记得自己点了头。

　　但之后的事就像被人按下了快进键，画面一帧一帧地跳，声音断断续续，如同一台老旧的收音机。

　　他只记得雨很大。

　　大到他把伞忘在了全聚德门口，大到他的衬衫湿透了贴在身上，大到他在酒店大堂里留下了一串湿漉漉的脚印。

　　前台的小姑娘喊了他两声，他没听见。

　　电梯里只有他一个人，镜面墙上映出一张陌生的脸。

　　脸还是那张脸，但眼睛不一样了。

　　他说不上来哪里不一样，就是觉得那双眼睛里多了点什么，又少了点什么。

　　回到房间，陈雯雯不在。

　　她的包也不在，梳妆台上的化妆品也不在，衣柜里她的衣服也不在。

　　赵孟华站在房间中央，湿透的衣服往下滴水，在地毯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他掏出手机，没有未接来电，没有未读消息。

　　他打给陈雯雯，关机。

　　又打了一遍，还是关机。

　　第三遍的时候，电话里传来“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那个女声机械而礼貌，像是在念一份讣告。

　　赵孟华把手机扔在床上，手机弹了一下，屏幕亮了又暗。

　　他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天花板上有一盏水晶灯，关着的时候像一坨凝固的玻璃。

　　他又想起那个金色眼睛的人说的话。

　　“想不想拥有改变一切的力量？”

　　赵孟华闭上眼睛，黑暗中仿佛又有金色的光在浮动。

　　再睁开眼，金色的光消失了。

　　天花板还是天花板，水晶灯还是水晶灯，房间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咚......咚......咚......

　　像有人在敲门。

　　不对。

　　真有人在敲门！

　　赵孟华坐起来，警惕地看向房门。

　　门是关着的，门把手没有动，但敲门声还在响，很有节奏，三下，停一停，再三下。

　　他走过去，拉开门。

　　走廊里没有人。

　　地上躺着一封信，白色的信封，没有署名，没有邮戳。

　　他弯腰捡起来，信封很轻，像是空的。

　　关上门，拆开。

　　里面是一张房卡，卡面上印着酒店的名字和房间号。

　　1701。

　　赵孟华的房间在七楼，十七楼是行政楼层，他记得前台说过，那层楼今天没有对外预订。

　　他捏着那张房卡，有些犹豫，这多半是那个人留下的。

　　那双眼睛，宛若剧毒的曼陀罗花，妖冶，却无比危险。

　　去，还是不去？

　　他想了一会儿，把房卡揣进口袋，换了身干衣服，出了门。

　　电梯往上走，数字从7跳到8，跳到9，跳到17。

　　门开了，走廊里的灯是声控的，他的脚步一踩，灯就亮了，一盏接一盏，像是在给他引路。

　　1701在走廊尽头。

　　他站在门前，深吸一口气，刷卡。

　　门开了。

　　房间里没有开灯，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有空调的指示灯在黑暗中亮着，一点小小的绿光，像一只眼睛。

　　“进来。”一个声音从里面传来。

　　很轻，很温和，像是长辈在招呼晚辈。

　　赵孟华走进去，门在身后自动关上了。

　　黑暗里，那两盏金色的灯又亮了。

　　是一双眼睛。

　　“你想清楚了？”那人问。

　　赵孟华张了张嘴，想说“想清楚了”，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声音。他只能点头。

　　那人笑了，笑声很轻，像风从很远的地方吹过来，吹得窗帘微微颤动。

　　“很好。”那人说，“我给你的力量，不需要你付出什么。只需要你帮我做一件小事。一件你本来就想做的事。”

　　“什么？”

　　“盯着路明非。”那人说，“把他的一切，他的行动，他接触的人，他去的每一个地方，都告诉我。”

　　赵孟华的呼吸停了一瞬。

　　“你是谁？”

　　“一个和你一样，对他感兴趣的人。”

　　那人从黑暗中走出来，走到窗边，拉开一条窗帘的缝隙。

　　外面的灯光漏进来，照在那张脸上。

　　赵孟华看清了那张脸。

　　不是那晚在巷口看到的那张。

　　换了一个人。

　　或者说，换了一张脸。

　　他带上了一个面具，青铜质感，画着某个他没见过的戏剧脸谱。

　　“你可以叫我......”

　　那人的眼睛亮起，摄人心弦，直勾勾地与赵孟华对视。

　　“王将。”

　　窗外一道闪电劈下来，把整间屋子照得雪亮。

　　赵孟华呆滞了，他看着对方身后墙上那幅画。

　　那是一幅中世纪风格的油画，画的是天使从天上坠落，翅膀上燃着火焰。

　　闪电过去，房间重归黑暗。

　　赵孟华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和刚才敲门的声音一模一样。

　　“好。”他说。

　　那人又笑了。

　　笑意森森，递出一支猩红的酒浆。

　　“合作愉快。”

　　......

　　雨下了一整夜。

　　路明非躺在床上，听着窗外的雨声，翻来覆去地睡不着。

　　他在卡塞尔的宿舍里也经常失眠，像有一只手在他脑子里搅，把所有乱七八糟的念头都搅成了浆糊。

　　窗外暴雨倾盆，狂风乱舞。

　　这种天气，总是让人觉得不安的。

　　房间里似乎回荡着什么声音，很细微，但是让人难以忽视。

　　路明非以为那是窗户没关好，起身走到窗边，却发现窗户是封严的。

　　轰！！！

　　窗外一道银蛇坠下。

　　路明非双眼瞪大。

　　他站在窗前，看着雷云，远处似乎站着一道身影。

　　祂骑着八足天马，手持永恒的长枪，遥遥瞄准着这边。

　　奥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