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

　　公输明没有回家。

　　他躲在了第三层的「乙级维护室」里，调出了天工枢的系统日志。按照墨家规程第一百七十三条规定，所有系统日志必须永久归档，删除日志需要至少两名总监级人员在场，且必须留下删除痕迹。

　　但有删除的权限，就有恢复的方法。

　　那是温伯教给他的，一个「非标准技巧」，只是没有写在墨家规范里——公输家祖传的「后门程序」。

　　他的手指在灵纹面板上快速敲击，输入了一串只有公输一脉才知道的指令，每秒敲击频率稳定在十六赫兹，这是触发后门的标准节奏。

　　三息之后。

　　面板上出现了几行模糊的文字——被删除的日志。

　　删除时间：昨天，子时三刻。精确到息。

　　不是维护周期。

　　日志内容：

　　「节点107传输完成，共一百零七个算法层，已上传。」

　　「目标地址：灵网，未知节点。」「传输字节数：三万七千字。」

　　「加密方式：混沌，已完成。」

　　公输明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灵网，那是一个神秘而危险的存在，墨家规程第二百四十九条明确规定：天工枢严禁与灵网产生任何物理连接，可现在，天工枢竟然在向灵网传输数据。

　　而且是——「算法层」数据。

　　他知道什么是算法层——器灵的意识结构，是器灵的「思考方式」，是器灵之所以为器灵的核心。算法层数据泄露，按照规程属于「甲级异常事件」。

　　天工枢在收集器灵的算法层。

　　为什么？

　　一个机关矩阵，收集器灵的意识结构，做什么？

　　公输明继续深入挖掘着，想要找到更多的日志。他调用了自己十六岁时独立开发的「深度恢复程序」。

　　但剩下的日志，都被彻底删除了。用的是「零覆写技术」，连恢复技术也找不回来。这种级别的删除，只有「甲级权限」才能做到。

　　只有这四条。

　　他坐在冰冷的青铜地板上，地板温度恒定在十八摄氏度，看着那四行文字，感觉一阵阵地发冷。

　　就在这时，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从门外传来，步伐沉稳，节奏均匀，公输明瞬间绷紧了神经——他太熟悉这个脚步声了，是温伯。他没有回头，手还停留在灵纹面板上，指尖的凉意丝毫未减。门被轻轻推开，温伯站在维护室门口，昏暗中，他的身影显得格外高大，目光落在公输明身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

　　“你在做什么？“

　　公输明的手还放在灵纹面板上，没有回头。“我看见了。“他说，“天工枢在向灵网传输数据。“

　　温伯走了进来，关上了门。

　　门轴转动的角度精确到了一度，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黑暗中，两人沉默了很久。

　　许久，温伯终于开口，声音压得更低了，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沉重：“小明，你看到了什么？“公输明沉默着，指尖微微颤抖，脑海里反复回放着那些日志内容，还有温伯平日里对他的叮嘱，心中的疑惑和不安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将他淹没。

　　又过了许久，他缓缓抬起头，目光看向温伯，语气里没有疑问，只有一种近乎绝望的肯定：“你知道。“他顿了顿，又重复了一遍，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你知道。“温伯的身体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没有否认，也没有辩解，只是轻轻点了点头，昏暗中，他的眼底闪过一丝愧疚，还有一丝难以言说的决绝。公输明看着他，心中最后一丝侥幸，也彻底消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