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天一转眼便过去了,就在初君辉的拘留期满后,这位损种竟像无事发生一般,重新出现在了清河政务楼的出境办事大厅工作岗位上。
“同志们!”嚣张的初君辉依旧是人没到声音先到:“我胡汉三又回来了!拿了我的,给我送回来;吃了我的,给我吐出来;欠我的账,咱一笔一笔慢慢地算!”
然而,他自认为的幽默并没有为这里带来一丝喜悦的氛围,反而带来了更多的尴尬,尴尬到那里的女士们脚趾都快在鞋里抠出三室一厅了。
“卧槽!”苏洋手拿一杯咖啡从办公室里出来,看到面带猥琐,笑得连眼睛都消失了的初君辉惊叹道:“你这狗日的咋回来了?”
“洋哥你这是啥话!”初君辉伸出手想要掐住苏洋的脖子,二人之前经常这样打闹,以往苏洋很少会躲避,任由初君辉蹂躏,但是也会用一些脏话来损他几句,但是这次苏洋却一下就躲开了。
“普通话啊。”苏洋看着初君辉,眼神里露出了一丝陌生:“行了别闹了。”
说完转身就跑回了办公室,轻声对着刘佳几人说着:“小变态回来了。”
刘佳几人虽然没有表现出过多的震惊,但是却对初君辉表现出了十分明显的嫌弃。
当初君辉再次出现在政务服务中心的办公楼时,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无声的震惊。
同事们以及他的朋友们对他投来的目光复杂到难以形容,有嫌弃、有惊愕、有不解,但更多的是难以置信。
谁能想到,一个涉嫌偷窥并被公安机关行政拘留的人,居然能如此迅速地重返岗位?这背后需要多大的能量,才能让规则为之让路?
清风政务楼的出境办事大厅,表面上一切如常。
电脑机箱的风扇声发出的嗡鸣声及自助填表照相机的电子音规律地响起,打印机吞吐着文件,一切流程都在既定的轨道上平稳运行,仿佛什么都没有改变。
然而,一种无形却异常坚韧的隔阂,已悄然在空气中织就。
它看不见且摸不着,却真实的隔在初君辉与他周遭的环境之间,尤其是将他与出境办事大厅的女性同事们彻底隔开。
这种疏离,以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方式上演。
每当初君辉的身影出现在某位女同事的工位附近,甚至无需他开口,对方便会像受到外力触碰的含羞草,立刻产生一套连贯的回避动作,或是不动声色地将转椅侧开一个角度背对着他;或是立刻拿起水杯或文件,借口去接一杯水或送材料迅速离开那片区域。
即便必要的业务交接,她们也更倾向于让身边同为男人的苏洋,或者是直接去找张旭岩代为传达,仿佛与他发生任何形式的直接接触都成了一种难以忍受的负担。
整个办公区的氛围因而变得极其微妙,像一根被悄悄绷紧的弦。表面上风平浪静,秩序井然,实则暗流涌动。
每个人都维持着职业化的平静表情,但眼神的交汇、脚步的迟疑以及那些在他背后迅速交换又立刻收敛的眼色,无不泄露着紧张与戒备。
他存在的本身,就成了一个不断提醒着那桩不愉快事件的活体注解,让原本充满活力的工作空间中弥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压抑和尴尬。
初君辉归来的消息,如同投入湖面的石子,激起的涟漪远不止于出境办事大厅。
几乎就在当天,“拖布战神”回来的消息便已通过某种隐秘的渠道,迅速传到了正北区营商局那位以严厉著称的女副局长郭冬梅的耳中,她坐在宽敞的办公室里,听到下属低声汇报时,眉头微蹙,目光投向窗外,陷入了深思。
显然,这场风波并未平息,它的影响正在向更高层级扩散。
这位被私下称为“大母猴子”的郭冬梅,走路的样子是三蹦两晃荡,一点都没有一个副局长的样子,活脱的像是个刚下山的猴子一般,之后她就有了这么一个非常形象的绰号,当然,这位副局长也是知道楼下的人都这么“称呼”她,但是她对其他单位的人也是毫无办法,毕竟这个楼的其他部门,她也无法去管理。
郭冬梅这位副局长有个十分鲜明特点,她分管的涉及营商环境优化、为企业排忧解难的关键大事,有时不见得能拿出立竿见影的解决方案,更多时候是套用模板写一纸毫无意义的公文,但对于一些在她看来“有碍观瞻”或可能引发非议的小事,她却表现出异乎寻常的执着和关注,处处干涉,紧抓不放,给人一种“该管的管不了,不该管的不放过”的刻板印象。
“大母猴子”郭冬梅一听说此事,立刻亲赴出境大厅进行为期两分半的“视察”。
当郭冬梅亲眼确认初君辉确实在岗时,眉头瞬间紧锁,她旋即想要下楼来找出境大厅的副科长张旭岩,想要一个合理的解释。
郭冬梅来到出境办事大厅,她看着正在办理出入境证件的刘佳,一脸公事公办的问着:“你们负责人呢?”
刘佳白了她一眼没说话,郭冬梅又看到了一旁填表的高嗣涛,拍了拍他问道:“你们负责人呢?”
“不知道。”高嗣涛看到这个特别烦的营商副局长就生气,甚至说话都变得特别利索。
“嘿,你个小辅警。”郭冬梅激动的说着:“信不信我和你们局长打招呼,扒了你们这身辅警皮啊?”
“你去说……说吧!”高嗣涛忽然发怒,他脖子上青筋暴起,伸出手指着门外:“你去找何国江局……长,把我开了!”
说完拍了一把机器:“我告诉你,我不想干了!去啊!找人开了我啊!”
郭冬梅看着气得满脸通红的高嗣涛,顿时软了下来:“你这小同志别总那么大火气,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
“好特么什么好......好说!”高嗣涛坐在一旁喘着粗气:“妈......妈的。”
“行了。”苏洋领来了张旭岩:“我们负责人在这,别耽误我们干活。”
张旭岩双手插兜,一脸阴郁的看着郭冬梅:“我是他们领导,找我什么事?”
郭冬梅没有选择先深入了解事件全貌、评估实际影响和风险,而是直接以强硬的口吻向张旭岩下达指令:“这样的人,绝对不能继续留在清河政务楼这么重要的窗口单位!必须立刻处理!这不仅关乎单位形象,更涉及公众安全感。”
“哦。”张旭岩含糊的答应着,他看着这位“大母猴子”副局长点点头:“行,你听信吧。”
“你什么意思?”
“什么我什么意思?!”张旭岩声音高了一度:“我说调走一人就调走一人啊,这是捏泥人还是吹糖人啊?这事儿简单吗?那是局领导的决定,我也得听人家给我回信吧?”
说完便走进了办公室,郭冬梅站在出境办事大厅的前台处看了一会儿,轻声感叹道:“公安局真是一群怪人。”
随后数日,“大母猴子”郭冬梅时刻展现出她“事儿妈”的一面,她一次又一次地找张旭岩交涉,从规章制度谈到单位声誉,从员工权益讲到群众信任。
但她从不关心出境大厅是否有群众还在办理业务。
只是一味的强调出境大厅,初君辉偷窥这事儿。
甚至向正北区分局反映了情况,特别强调:“我们必须守住底线,不能开这个先例。”
“大母猴子”郭冬梅的不断施压,言辞间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命令色彩,却未能提供清晰、合理的解决方案或政策依据,这让具体执行的张旭岩感到十分头疼。
因为调动人员这种事并非是张旭岩能管的,需要出入境管理科崔梅兰的再分配。
与此同时,正北区分局也明确了态度,鉴于初君辉的行为造成的不良影响,不允许其再出现在任何机关楼内,包括其关系所在部门,这形成了一种上下夹攻的态势。
在郭冬梅的持续推动下,压力从多个方向汇集。
最终,在多方因素作用下,正北区分局才明确表态,初君辉不宜留在原岗位。
也正是在这个当口,出入境管理科的崔梅兰提出了一个折中方案,将初君辉调往承源市某经济犯罪专案组,从事“上二修六”的看管工作。
这个安排颇具深意,看似是一种岗位调整,实则将其调离了敏感的核心窗口岗位,同时也是崔梅兰对初君辉的另一种保护,某种程度上,也算是给了背后势力一个台阶下。
初君辉接到前往承源市执行看管的通知后,他压根没打算亲自前往那个偏远的执勤点,度过十二个小时枯燥的时光,几乎在接到通知的同一时间,他已然在心中完成了一笔精明的算计。
初君辉熟练地点开消息繁多的“正北区辅警互助群”。
这个群表面上是辅警工作心得、吐槽琐事的交流群,实则早已演变成一个半公开的灰色交易市场。
初君辉快速编辑了一条信息,“承源市经济犯罪看守工作,明天三小时小班,六小时中班,十二小时大班,有需要的兄弟私聊,价格可议。”消息发出后,他随手将手机丢在一旁,仿佛只是处理了一件无关紧要的杂事。
这条信息像投入池中的鱼饵,迅速引起了特定人群的注意。
在这个群体里,这种临时“替班”执勤的行为已悄然形成一条心照不宣的产业链。
对于承源市那个特定的看管点,长期的“实践”甚至催生出了一套被内部人员戏称为“三三六”模式的标准化运作流程。
所谓“三三六”,即根据工作时长将十二小时切割成不同的价位:
小班:工作时长三小时,被视为最基本的“出工”时长,明码标价二百元。通常用于填补临时空缺或应对短时间的人员。
中班:工作时长六小时,价格定为五百元。这是相对常见的替班,适合那些需要赚取额外收入但又不想耗费整天的人。
大班:完整的十二小时,报价八百元。尽管单价看似更高,但因其耗时过长、精力消耗巨大,且需承担整个班次的全责,真正愿意接手“大班”的人寥寥无几,除非是极度缺钱或另有特殊目的。
这条灰色产业链的运作逻辑简单而直接:原承担者初君辉利用监管漏洞,将上级委派的硬性工作转化为可交易的“商品”;而接单者则出于赚取外快为目的,愿意替人工作。
双方在线上完成讨价还价和款项支付(多以红包的方式交易),接单者届时前往执勤点,通常只需冒名顶替,签到打卡,完成最基本的在岗要求即可,工作质量和实际效果往往无人深究。
这种“工作转卖”的现象,在部分管理松散、执勤地点偏远、且内部人员流动性较大的辅助执法队伍中,早已不是秘密。
它像一块寄生在管理制度上的苔藓,暴露了考勤监管的失效、岗位责任制的虚化以及部分人员职业精神的沦丧。
初君辉轻车熟路地完成这次“交易”后,便心安理得地将这项本该由他履行的职责抛之脑后,转而筹划起如何消磨用资金换来的休息。
而远在承源市的那个看管点,明天又将迎来一位陌生的、只为“站完班”而来的顶替者。
颇具讽刺意味的是,在整个事件中,郭冬梅紧紧抓住了“初君辉不该回到政务服务中心”这一点不放,展现了其“宁杀错不放过”的一面。
然而,对于初君辉为何能如此迅速返回岗位、其背后的势力究竟如何运作等更深层次、更该被管的问题,她却并未展现出同样的追查决心和能力。
她的全部精力,似乎都倾注在了将这个‘碍眼’的人从自己关注的视线范围内清除出去,至于清除的方式是否最合理,以及根源问题是否得到解决,则似乎不在其首要考虑范围之内。
自初君辉调离后,那个曾引起不安的身影果然未再出现在清风政务楼。
郭冬梅或许是在自己的办公室内,夸夸其谈自己是如何把这件事处理多么的妥当。
但其行事方式中体现出的那种选择性关注、方法简单粗暴以及对于真正核心矛盾的回避,也让她‘事逼儿’的形象深入人心。
郭冬梅的行为更像是一场针对表面问题的用力过猛,而非从根本上解决问题的有效努力。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