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内,众人看着桌面十分默契的沉默着,安静到地上掉根针都能听得到声音。
“好了,咱们继续开会。”周良浩双臂撑着桌子看向众人:“今天在座的各位,有民警也有辅警,相信大家对这里的办公条件还是很满意的吧?这里的办公楼才使用了六年,软硬件设施看起来比分局还要强很多。”
说完看着何国江:“国江,分局的楼是哪年建成的?”
“旧楼是1984年。”何国江看着周良浩:“新楼是2010年前后建成的。”
“所以嘛。”周良浩先是点了点几位民警:“在坐的民警同志们,首先你们要感谢这个新时代,尤其是现在的办公条件已经提升了那么多,而且,你们的工资和补贴都在逐年提高,要知道那些都是人民群众的血汗钱,是他们在养活所有的公务员,说句实在的,你们的工资能养活五到六个辅警,所以我不希望你们得了便宜还卖乖,同时我不想在你们的嘴里听到任何牢骚话,如果有牢骚和废话,你们可以来我的办公室来发,我周良浩专治发牢骚的人,如果你们觉得工资高,钱花不完,我可以和财政去提,给你们降一点,把这些钱补贴给真正需要钱的人。”
几个民警面面相觑,因为他们知道,虽然公务员的工资由财政统一分发,但是以周良浩那广泛的人脉关系来说,既然他能说得出那就一定能做得到。
而且曾经周良浩在家时和女儿周莉开玩笑,说他的工资能养活十五个辅警。
他的话有时听起来像吹牛,但仔细想想,句句都是实话,因为在周良浩做正北区分局一把手后,他为分局辅警争取来了一系列的福利,服装采买费、年假不休息补贴、采暖费还有年底考核绩效,发下去后他甚至会下基层去走访调研,随即抽取一个辅警去问,这些补助有没有发到手,所以,正北区分局的辅警对他十分拥护和爱戴,市局严立勇局长接到的表扬信足足有十斤重,甚至有一些是正北区分局辅警写的请愿书,要求让周良浩多做几年局长,直到周良浩退休后,所有的一切全部归零,当然,这是后话。
故事回到出境办事大厅的会议室内,周良浩喝了口面前的矿泉水,随后看着刘佳和苏洋,眼神变得和善了许多:“辅警同志们是可以发牢骚的,我也随时欢迎你们来我办公室提意见和建议,因为你们确实不容易,干着比民警还要多的活,还要和分局的所有民警一起分担勤务,你们的工作确实很辛苦,所以我一直在为大家争取更多的东西,能多给一点是一点。”
说完看着刘佳:“你的家住在哪里?”
“中城区。”刘佳小声道:“在城中金苑小区。”
“嗯。”周良浩点点头:“承昭步行街北面,距离政务服务中心确实挺远的。”
说完看向苏洋,苏洋连忙说道:“我家就在正北区,鑫城荣府。”
周良浩笑了笑:“那还是你近一些,所以在座二位辅警同志要珍惜你们的工作,辅警们虽然工资不高,但是最起码这份工作风吹不着雨淋不到,希望你们能在原有的工作基础上将工作质量再提高一些,那样我也会更有动力为大家争取到一些以前得不到的东西,你们说对不对?”
“是,周局。”刘佳和苏洋回答着,二人听完周良浩的话,心里也觉得暖暖的,因为正北区分局的辅警都知道,周良浩是个不说大话,而且专门办实事的局长。
“接下来。”周良浩话锋一转,他看了眼发呆的初君辉,低头看眼笔记本继续说着:“接下来说说上午发生的事情,现在这件事情的影响很不好,等于在给我们正北区分局甚至是承昭市公安局所有民辅警的头上泼了盆脏水,营商环境建设局和中心物业要我给他们个说法,所以这件事情局党委会严肃处理,不能因为这么一颗老鼠屎坏了一锅汤。”
说完看着何国江:“你联系一下学园派出所,看看事情进展到了什么地步。”
“好,周局你放心。”何国江点点头:“我一定把事情处理好。”
“你办事我放心。”周良浩一脸玩味的表情说着:“最后再说一次,这件事我不希望再有第二次,大家也要珍惜自己的工作,我不能保证你们高升,但是我可以让你们分分钟调离工作岗位,如果说你想去深山老林旁边的派出所,和我说一声,我随时可以送你去。”
“好了。”周良浩合上了民警考核手册:“今天的会就开到这吧,我这人不喜欢一句话来回说,那样显得我太较真了。”
说完指了指会议室:“希望我只来这里开会一次,因为我知道你们也不喜欢开会。”
周良浩合上手中的民警考核手册,缓缓站起身,他没有立即说话,而是先环视了一圈会议室,目光最后落在张旭岩身上,停顿了片刻。
整个会议室鸦雀无声,连空调出风口的嗡鸣声都显得格外清晰。
“旭岩。”周良浩开口,声音平稳,听不出情绪:“你们出境办公室今年报了几个优秀辅警?”
“一个。”张旭岩立刻微微欠身,恭敬地回答:“本来我们今年向分局是要申请两个,但是因为名额有限,就只给了一个。”他的语气带着些许惋惜,似乎想强调并非本意。
周良浩微微点头,接着问道:“你们这里的优秀辅警是哪位?”
这个问题像一道无形的闪电,瞬间击中了张旭岩,他脸上的血色变得愈发难看,额头上刚刚拭去的汗珠再次迅速渗出,汇聚成颗颗珍珠缓缓流下,他张了张嘴,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结巴道:“是……是……”
“直接说名字,别有负担。”周良浩的语气依旧平静,甚至带着一丝鼓励,但这平静之下却蕴含着巨大的压力。
张旭岩艰难地咽了一口口水,仿佛那个名字有千斤重,他刻意避开周良浩的目光,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了三个字:“初君辉。”
“初、君、辉。”
周良浩一字一顿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他没有立刻爆发,而是盯着张旭岩那张清瘦的脸,足足看了半晌。
那目光如炬,仿佛要穿透皮囊,照清对方内心真实的想法,同样想看到自己想要的答案。
会议室里的空气凝固了,时间也仿佛停止了流动,每个人都能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
终于,周良浩的脸上,愤怒的情绪并未如预期般爆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沉、更刺痛人的情绪,浓浓的失望,甚至带着几分难以置信的荒谬感,他极缓极重地摇了摇头,什么也没说,只是拿起桌上的考核手册,转身就朝会议室门口走去。
周良浩的脚步沉重,背影透着一种心力交瘁的疲惫。
就在手握上门把手的瞬间,周良浩停住了,没有回头,只是抬起手,用食指朝着身后,大致是崔梅兰和张旭岩所在的方向,虚点了两下。
“你们啊,你们……”
这五个字虽然很短,但却包含了千言万语。
有被蒙蔽的愤怒,有对下属失察的责备,更有一种对这个科室主要领导的失望。
它像一声叹息,又像一记重锤,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说完,周良浩不再停留,打开门锁大步离开了会议室,留下身后一室死寂和面面相觑的众人。
那没有完全说出口的后半句话,比任何疾言厉色的批评都更让人窒息,很多了解周良浩的科处级领导都知道,周良浩如果对这个人发火,说明这个人还有救,如果选择对这个人冷漠而视,那说明这个人也是真的被他放弃了,如同在考核手册上写下了“永不重用”四个字。
周良浩朝前走了几步,回过头指着张旭岩似乎想说什么,但依旧是没有说出来,他转过身喊了一嗓子:“旭迪啊,走了!”
“哎。”梁旭迪掏出车钥匙,跟在周良浩身后小跑着,他接过周良浩手中的考核手册,似乎在和他说着什么,周良浩双眼疲惫的看着他摆摆手,随后二人的身影消失在了大门口。
会议室内,何国江先是坐在周良浩坐过的主位上,坐了一会儿他站起身,看着初君辉气不打一处来:“我记得你这小伙子不是挺有眼力见的吗?为什么总是给我上眼药呢?”
“我……”初君辉一脸的窘迫,何国江看着崔梅兰:“把你的人处理好,如果再有别的问题,你这科长也别干了,我先走了。”
何国江喊了一嗓子:“国强,回分局!这地方我多一秒都不想待!”
“哎!”坐在一旁的国强关掉手机,也跑了出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