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朝堂对峙
大理寺的“暂不宣判”并没有使太子满意。
第二天早朝上,周慎之站出来,手里拿着那份密信的抄本,义正词严地说:“圣上,苏氏通敌一案,虽然大理寺以‘证据不足’暂不宣判,但疑点犹在。臣请圣上下旨,将苏氏停职查办,格物司暂由工部代管,待水落石出后再做定夺。”
朝堂上一时安静下来,明崇帝靠着龙椅上,手指轻叩着扶手,没有立刻表态。
孙正站了出来——出人意料地,他没有附和周慎之,而是说:“圣上,臣以为不妥。苏氏的笔迹、私印、墨迹三项鉴定,已经足以证明密信是伪造的。举报人又离奇死亡,此中必有蹊跷。在没有新证据之前,停职查办有失公允。”
周慎之斜了孙正一眼,冷笑一声:“孙大人什么时候成了苏氏的代言人了?”
孙正的脸色微微涨红:“下官不是任何人的代言人。下官只是据实而言。苏氏的格物司,这几个月做了多少实事——玻璃、水泥、肥皂、火药、防疫,哪一件不是利国利民?这样的人,说通敌,臣不信。”
朝堂上响起低低的议论声。支持周慎之的人不少,但是支持孙正的人也意外地多——主要是工部和兵部的官员,以及几个跟苏念卿打过交道的武将。
明崇帝终于开口了:“周爱卿,你说停职查办,朕问你,停职之后,格物学堂谁来管?火药作坊谁来盯?水泥的推广谁来负责?你吗?”
周慎之被噎了一下。
“还是说,”明崇帝的声音不高不低,“你周丞相有更好的人选?”
周慎之硬着头皮说:“圣上,格物司固然重要,但朝廷法度更重要。苏氏嫌疑未清,不宜继续担任要职。”
“嫌疑未清?”明崇帝从龙椅上拿起一份折子,“这是苏氏昨天递上来的《请禁匿名举报折》。她说,匿名举报不核实就抓人,是给小人可乘之机。朕觉得她说得有道理。一封匿名信,就能让朝廷命官停职查办,那明天有人匿名举报你周丞相谋反,朕是不是也要把你关起来?”
周慎之的脸色变了:“圣上,臣对圣上忠心耿耿——”
“朕知道。”明崇帝摆了摆手,“朕只是打个比方。匿名举报,不可轻信。此案既然证据不足,就不该继续纠缠。苏氏照常履职,格物司照常运转。谁要是再拿这封假信说事,朕先治他一个‘诬告’之罪。”
朝堂上鸦雀无声。
周慎之退了回去,脸色铁青。太子坐在旁听席上,脸上的笑容几乎挂不住了。
苏晚站在武官队列的末尾,低着头,没有说话。但她心里清楚,皇帝这是在保她——不是因为喜欢她,而是因为她有用。只要她一直有用,皇帝就会一直保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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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朝后,苏晚没有急着回府,而是去了御书房。
明崇帝正在批折子,看见她进来,放下笔:“苏氏,你来做什么?朕已经帮你挡了周慎之,还不够?”
“臣妾不是来谢恩的。”苏晚跪下,“臣妾是来请罪的。”
“请什么罪?”
“臣妾让墨影去追查韩松了。”
明崇帝的眉头皱了起来:“韩松?太子的幕僚?”
“是。臣妾怀疑,密信事件和之前的刺客事件,都是韩松策划的。臣妾想找到他,拿到证据。”
明崇帝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了一句让苏晚意外的话:“韩松已经死了。”
苏晚猛地抬起头:“死了?”
“今早发现的。死在通州的一家客栈里,被人用匕首刺穿了心脏。凶手没抓到。”明崇帝的声音很平静,但眼底有一丝冷意,“朕让人查了,韩松出城之前,从太子府支取了五百两银子。他死在通州,身上带着一封没寄出去的信——信是写给北狄人的。”
苏晚的心猛地一沉。
“信上写了什么?”
“写的是北境兵力部署。”明崇帝盯着苏晚的眼睛,“跟你那封假密信的内容差不多,但更详细。韩松不是去灭口的,他是去送信的。他才是真正的通敌者。”
苏晚的大脑飞速运转。韩松是太子的幕僚,他通敌,太子不可能不知道。但太子把韩松推出去当替死鬼,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圣上,太子殿下……”
“朕知道你想说什么。”明崇帝打断她,“但是没有证据。韩松死了,死无对证。朕不能因为一个死人,去动太子。”
苏晚沉默了。
“苏氏,朕今天跟你说这些话,不是要你去查太子。”明崇帝站起来,走到她面前,“朕是要你小心。韩松死了,但幕后的人还在。他下一次出手,不会再用韩松了。”
“臣妾明白。”
“明白就好。”明崇帝转过身,“回去吧。格物司的事,该怎么做还怎么做。别让这些破事耽误了正事。”
苏晚叩首:“臣妾遵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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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竹斋,苏晚把皇帝的话告诉了墨影。
墨影听完,单膝跪下来:“属下无能,没有抢在杀手之前找到韩松。”
“不怪你。”苏晚扶他起来,“太子要灭口,你跑不过他的刀。韩松死了,线索断了,但至少我们知道了一件事——太子跟北狄真的有勾结。不是陷害我,是真的。”
墨影抬起头:“王妃,那怎么办?”
“等。”苏晚说,“太子不会就此收手。他还会再出手。下一次,我们要比他更快。”
她走到书案前,铺开一张纸,开始画一张图——不是格物图,而是一张人物关系图。太子、周慎之、韩松(已死)、郑祭酒、还有几个跟太子走得近的官员。她用线条标注他们之间的关系,用颜色标注每个人可能的作用。
“墨影,从今天起,太子府每一个进出的人,都要记录在案。什么人、什么时候、去了哪里、见了谁。不要打草惊蛇,只要记录。”
“是。”
“还有,”苏晚顿了顿,“帮我查一个人。”
“谁?”
“沈玉卿。”
墨影愣了一下:“太子妃人选?”
“对。她是太傅沈崇远的孙女,沈崇远虽然致仕了,但门生故旧遍布朝野。沈玉卿如果嫁给太子,她就是未来的皇后。她比太子更聪明,也比他更狠。我不信她对这件事一无所知。”
墨影点头:“属下这就去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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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晚上,苏晚正在整理格物学堂的教案,青禾跑进来,说萧瑶来了。
萧瑶进门的时候,脸色不太好看。她手里拿着一封信,递给苏晚:“嫂子,这是皇祖母让我转交给你的。她说,这是她从内廷档案里找到的。”
苏晚接过信,拆开。信纸泛黄,是好几年前的旧信。上面写着:“北境空虚,可趁虚而入。京中布置已妥,只待信号。”落款处,盖着一方印——太子的印。
苏晚的瞳孔微微收缩。
“这是什么时候的信?”
“三年前的。”萧瑶说,“皇祖母说,当时这封信被截获了,但圣上压了下来,没有追究。因为那时候北狄还没有大举南侵,圣上不想打草惊蛇。皇祖母留了一份抄本,一直锁在箱子里。”
苏晚把信反复看了几遍。三年前,太子就已经跟北狄有勾结了。皇帝知道,但没有动他。为什么?因为没有确凿证据?还是因为太子是储君,废储震动太大?
“萧瑶,替我谢谢皇太后。这份信,我会好好保管。”
“嫂子,你要用这封信扳倒太子?”
“不。”苏晚把信折好,收进抽屉里,“现在还不到时候。这封信是三年前的,太子可以说‘那是韩松假借我的名义写的’。没有用。但留着,将来也许有用。”
萧瑶点了点头,又说:“嫂子,皇祖母还让我带一句话——‘小心你身边的人’。”
苏晚的手指微微收紧。这是皇帝之前让李德全带过的话,现在皇太后又说了一遍。身边的人,到底是谁?
“我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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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瑶走后,苏晚坐在窗前,看着窗外的月亮。月亮已经缺了大半,只剩一弯细细的银钩。
“青禾,你说,太子为什么这么恨我?”
青禾想了想:“因为您是肃王妃。太子恨肃王,所以恨您。”
“不止。”苏晚说,“他恨我,是因为我能做他做不到的事。我能造玻璃、做水泥、配火药、救瘟疫。他一样都做不到。他只能靠阴谋诡计。阴谋诡计能害人,但不能救人。所以他恨我。”
青禾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苏晚站起来,走到书案前,拿起炭笔,在一张新纸上写了一行字:
“以技养民,以实破虚。”
这是她的信条。技术能养活百姓,事实能打败谎言。太子可以用谎言陷害她一时,但事实终将证明一切。
“青禾,去睡吧。明天还有事。”
“什么事?”
“去火药作坊。第一批火药该出成品了。”
青禾应了一声,退了下去。
苏晚吹灭蜡烛,躺回床上。黑暗中,她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太子的脸、周慎之的脸、韩松的死、皇太后的警告——所有的一切在她脑子里盘旋,像一团乱麻。她用理科生的思维,一点一点地梳理,把每一个节点都标注清楚,把每一条线索都理出头绪。
然后她闭上眼睛,慢慢地沉入了梦乡。
梦里,她站在北境的城墙上,手里举着望远镜。远处,北狄人的营帐在月光下像一群沉默的野兽。萧衍站在她身边,没有说话,但他的手握着她的手,很紧,很暖。
“萧衍。”她说。
“嗯。”
“我会赢的。”
“我知道。”
然后她醒了。窗外,天刚蒙蒙亮。远处传来公鸡打鸣的声音,一声接一声,像是在催促她起床。
苏晚坐起来,揉了揉眼睛,穿上衣裳,推开竹斋的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