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还真动手了。”

　　李云天放下那份清单，声音平静，可眼中却结了一层寒霜。

　　“对不起，天哥。”杨婉晴的声音有些发颤，她垂下眼眸，不敢看丈夫的眼睛。

　　“若不是因为我……若不是我身上流着破之一族的血，他们或许不会……”

　　“胡说什么。”李云天打断她，伸手将她揽入怀中。

　　他的手掌宽厚温暖，轻轻拍着她的背。

　　“婉晴，嫁给我那天起，你便是李家的主母，是我李云天的妻子，你的血脉，从不是你的错，更不是李家的负累。”

　　他将下巴轻轻搁在她发顶，声音沉稳而有力：“他们要真敢光明正大打上门来，以他们的底蕴，我们确实难以抗衡。”

　　“可他们偏用这等下三滥的手段——砸店、烧仓、骚扰平民商户，这说明什么？”

　　杨婉晴抬起头，眼中泛着水光。

　　“说明他们不敢撕破脸，至少现在不敢。”李云天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天斗皇室还在观望，星罗那边态度暧昧，他们若真大举进攻李家，便是给了其他势力介入的理由。”

　　“所以，他们只能用这种恶心人的方式，想让我们自乱阵脚，或是逼我们主动投靠。”

　　他松开妻子，站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是李家的庭院，几株晚开的玉兰在夜色中散发着幽香，可在这宁静之下，是无数双眼睛的窥视，无数把暗处的刀。

　　“只是，这手段虽上不了台面，却实在麻烦。”李云天背对着妻子，声音低沉下去。

　　“天斗派来的那些护卫，魂力最高不过魂王，对付些地痞流氓尚可，遇上昊天宗麾下的魂师……不过是送死，我们自家的护卫，能战的也不过百余人，分散在各处，防不胜防。”

　　他转过身，烛光在他眼中跳动，那是一种被逼到绝境后的凶光。

　　“长此以往，损失的不只是钱财，人心会散，依附于李家的小家族会动摇，那些观望的势力会认为我们软弱可欺。”

　　“这就像一块甩不脱的狗皮膏药，不致命，却能一点点耗干你的气血，磨掉你的锐气。”

　　杨婉晴走到他身边，轻轻握住他的手，她的手很凉，却很坚定。

　　“天哥，无论你做何决定，我都与你一起。”

　　李云天反握住她的手，正要说什么，书房外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小白去而复返，这次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惊异。

　　“家主，夫人，武魂殿教皇亲临府外，他说……带了薄礼，特来拜访。”

　　杨婉晴微微一怔，眼中闪过疑惑，在这个敏感时刻，武魂殿教皇亲至，是福是祸？

　　李云天却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像破开乌云的月光，瞬间驱散了眼中的阴霾。

　　“果然来了。”他低声说，仿佛早就预料到这一刻。

　　“天哥？”杨婉晴看着他。

　　李云天转身，轻轻抚了抚妻子的脸颊，眼中是洞悉一切的清明。

　　“不必担心。他此来，不是趁火打劫，而是雪中送炭。”他顿了顿，望向门外渐近的灯火与人声，一字一句道：

　　“因为此刻的李家，最需要的，正是武魂殿这样的‘炭’。”

　　李家大厅。

　　李云天立于厅中，朝步入正堂的教皇躬身一礼，姿态恭敬却不显卑微。

　　“参见教皇大人。”

　　千寻疾脸上挂着和煦的笑容，快步上前虚扶：“李家家主不必多礼，本座此行乃私人拜访，这些虚礼就免了吧。”

　　两人分主宾落座，侍女悄步呈上清茶，又无声退下。

　　千寻疾端起茶盏，轻轻撇去浮沫，却不急于饮，只是抬眼看向李云天。

　　“听闻李家近日，似乎遇到些麻烦？”他开门见山，语气温和，眼中却带着洞悉的光。

　　李云天端起茶盏的手微微一顿，随即恢复如常：“让教皇大人见笑了。不过是些宵小之辈纠缠，不足挂齿。”

　　“宵小之辈？”

　　千寻疾轻笑一声，那笑声里带着几分玩味：

　　“也对，能用这等下三滥手段，确实是宵小之辈。”

　　他抿了口茶，放下茶盏时，杯底与檀木桌面相触，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虽然这种手段下作，放在魂师界是为人不齿的，可偏偏……”

　　他顿了顿，目光如针：“偏偏很有用，不是么？”

　　李云天沉默了。

　　他握着茶盏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起青白，千寻疾说得没错——那些手段上不得台面，如果长此以往，必定会让李家伤了筋骨，乱了人心。

　　千寻疾也不催促，只是悠闲地品着茶，目光偶尔扫过厅中那些昂贵的陈设。

　　李家之富，果然名不虚传。

　　时间在寂静中流淌。

　　终于，李云天缓缓放下茶盏，抬眸时眼中已是一片清明，他望着千寻疾，声音平静：“教皇大人想要什么？”

　　千寻疾笑了。

　　他等的就是这句话——先开口的人，便已让出了三分主动权。

　　“本座要的，很简单。”

　　“我要李家，加入武魂殿。”

　　他身体微微前倾，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空气似乎凝滞了一瞬。

　　李云天瞳孔微缩，显然没料到对方胃口如此之大。

　　他原以为千寻疾此行是为更大的合作，或是求财，却不想是直接要吞下整个李家！

　　千寻疾将他的反应尽收眼底，心中却无半分意外。

　　他原本的打算确是拉拢，可当他踏入李家所在的这条街道时，看见两旁装修堂皇的商铺时——他改了主意。

　　这样的商业帝国，与其结盟，不如纳入己用。

　　“李家主不必急着答复。”千寻疾的声音再次响起，不疾不徐，却字字如锤。

　　“若你应允，本座可允你教皇殿护法之职，享长老级供奉，待时机成熟，更可入长老殿，与当世顶尖强者交流讨论。”

　　李云天呼吸微微一促。

　　武魂殿·长老殿——那是魂师界真正的巅峰所在。

　　若有朝一日能踏入其中，与那些传说中的存在讨论切磋……

　　千寻疾继续加码，声音如诱人的魔咒：“至于李家生意，武魂殿可派驻魂圣级强者常年护卫，各地分殿亦会照拂，从今往后，再无人敢动李家分毫。”

　　烛火在李云天眼中跳动，他在权衡——武魂殿的庇护、长老殿的机缘，这些确实是他此刻最需要的。

　　昊天宗的压迫如乌云盖顶，天斗皇室态度暧昧。

　　“那……李家需要做什么？”他抬起头，目光锐利如刀。

　　天下从无免费的午餐，这道理他懂。

　　千寻疾等的就是这句话，他轻轻放下茶盏，身体向后靠去，倚在椅背上，脸上浮现出商人谈价时才有的、精于计算的笑容。

　　“我们也不多要，只要李家生意收成的——”他伸出四根手指。

　　“四成！”

　　【只要李家加入武魂殿，时间一久，这四成迟早会涨】

　　四成！

　　李云天心中飞快计算，李家产业遍布两大帝国，年入之巨，四成已是一个天文数字。

　　可若真能换来武魂殿的庇护和长老殿的机缘，这代价……

　　他还在犹豫，千寻疾也不催促，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大厅里再次陷入沉默，只有两人的呼吸声此起彼伏。

　　就在这时——

　　“教皇冕下太客气了。”

　　一道声音自厅外传来，打破了这紧绷的寂静。

　　李云天猛地转头，只见张清玄不知何时已立于厅门处。

　　“我们李家，愿给六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