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化生回到火峰的第二天一早,就去见了炎烈。炎烈坐在山顶平台的边缘,两条腿悬在崖壁外面,像一个坐在田埂上歇息的老农。
晨风吹着他的须发,红色的院服在风中鼓荡。他没有回头,雨化生走到他身后站定,把山下发生的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从青州府集市上卖丹药开始,到灵院门口那个金峰新生的挑战,到孟河替他挡下那一战,到客栈里易小风的再次出现,两个人打了上百个回合,到孙府门前看到的景象、那些黑衣人的围攻、炎烈从天而降的救援,到易小风的短刀、易小娟的哀求、易小风带着妹妹离开的背影。
炎烈一直没有说话,雨化生说完之后,沉默了很久的山风从他俩之间穿过去。他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转过身看着雨化生,他似乎并不关系那些琐事,他只关系雨化生的修为情况。
“你的修为,到中级灵徒四层了?”
“是。”
“从今天起,你的修炼量加倍。”炎烈说完这句话就走了。没有安慰,没有鼓励,甚至连一句“做得不错”都没有。但雨化生从他那句“修炼量加倍”里,听出了一些别的什么—不是责备,是认可。炎烈对他的认可不是用嘴说的,是用鞭子抽的。
因为能够抗住那么多黑衣人的进攻,易小风是木峰的首席弟子,他在显圣二阶,中级灵徒四层的阶段已经很久了,雨化生能够跟他斗一百个回合不落下风,这个成绩已经很不错了。
从那天起,雨化生的日子变得比以前更苦了。天不亮就要起床去山顶平台,火焰的温度要达到能把灵铁熔化、但不能把丹炉烧坏的精准度。下午在瀑布下面修炼,瀑布置换了更大的,水流更急,水更冷,冲在身上像无数根针同时在扎。
炎烈说水能克火,在水里修炼火系功法,是最快的进步方式。雨化生的皮肤被水流冲击得通红,站在瀑布下面,咬着牙,把金蓝色的火焰一遍又一遍地从掌心逼出来。那些火焰在瀑布的冲击下很快就灭了,他就再逼,灭了再逼,灭了再逼,直到站都站不稳了才从瀑布下面走出来。
晚上还要炼丹。炼丹既是修炼也是对白天修炼成果的检验。丹炉的温度控制精确到了某个很小的范围,每差一点,丹药的品质就会降一个等级。
一个月后,雨化生的修为突破到了中级灵徒五层。
他把突破的消息告诉了炎烈,炎烈点了点头。“嗯。”就一个字。转身走了。
花想容已经很久没有和雨化生说过话了。不是不想说,是不敢说。从雨化生来火峰的第一天起,她就知道他是个特殊的人,和别人不一样的人。后来姜妙丹来了,雨化生下山又回来了。花想容看到他回到火峰后,虽然人还是很疲惫,但眼睛比以前亮了许多,像两盏被人重新点燃了的灯。
花想容知道,那盏灯不是她点燃的。她把自己藏在那间小屋里很久没有出门。雨化生是在一个傍晚发现花想容不对劲的。他路过她的小屋时门虚掩着,窗前的书桌上摆着一幅画,画上画着火峰的日出,但画了一半就停笔了。雨化生敲了敲门,里面没有回应。
“小师妹,吃饭了。”里面还是没有回应。
“小师妹,你怎么了?”安静的,还是没有任何声音。
雨化生推开门走进去,花想容坐在床边低着头,双手放在膝盖上一动不动。夕阳从窗户照进来,照在她的侧脸上,她的眼眶是红的。雨化生站在那里看了片刻,走到她对面蹲下来。
“小师妹,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花想容摇了摇头。
“那你怎么不跟大家说话?苏棠师姐做的红烧肉你不是最喜欢吃吗?再不去就凉了。”花想容的头低得更低了,她的声音小得像蚊子,但还是说出来了。
“师兄,你是不是喜欢姜师姐?”
雨化生愣住了。他看着花想容低垂的眼睛,看着她微微泛红的耳根,看着她攥着衣角绞来绞去的手指。他忽然想到了什么。不是确定,是隐约的、像是隔着一层纱看到了什么的那种感觉。但他没有问,也没有说。花想容没有等他的回答,自己接着说了下去。
“师兄,你去吃饭吧。我没事。”
雨化生从花想容的小屋出来之后,没有直接去餐厅。他走到火峰山顶的青石平台上坐下来,看着远处水峰的方向。
花想容今年才十六岁,比小环还小一岁。性格内向,不爱说话。他不知道她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注意到他的,也许是他刚来火峰的那天苏棠做了一大桌子菜大家都很高兴,也许是简明师兄拉着他在老松树下下棋他输得一塌糊涂,也许是他在瀑布下面修炼被水流冲得站不稳摔倒在溪水里她刚好路过看到了,也许是他在山顶平台上弹《青花瓷》的时候她听到了那场雨和那片炊烟。
他不知道,但他知道,她从来没有对任何人说过,连暗示都没有,就那样把那份情愫藏在了心底,藏得严严实实的,不露痕迹。
雨化生在山顶坐了一会儿,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下山去吃饭了。经过花想容的小屋时门关着,里面没有灯。他犹豫了一下,走过去敲了敲门。
“小师妹,今天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门开了一条缝,花想容站在门后面,眼睛还是红的。
“什么故事?”
雨化生笑了笑。“一个很好听的故事。但是很长,一天讲不完。我每天给你讲一点。”
花想容侧身让他进了屋。雨化生在她书桌前的椅子上坐下来,花想容坐回床边。两个人在夕阳下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雨化生想了想,开口了。
“很久很久以前,有一个很大的国家,叫大汉。大汉的皇帝姓刘,大家都叫他汉帝。汉帝年纪大了,身体不好,他手下的将领们就开始争夺权力。其中有一个将领叫曹操,他很厉害,很会打仗,也很会用计。他挟持了皇帝一个人说了算。但他的做法引起了很多人的不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