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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夜谋离心

五代权臣 诗见长宁 6905 2026-04-26 08:10

  子时,蒲观与郑欢两人秘密出城,顺着南城门一路向西。

  牙城内,刘知远正在来回踱步,思虑着陈默的交代。

  白文珂昨夜已经出城,行程与陈默说的几乎一样,阳曲县就是刘知远安排的与刘崇会合之地。

  杜重威被石敬瑭专程派人叮嘱一番过后,这些天一直在压着下面的人,并没有大肆的搜刮钱财。

  戾气几乎已经压制到了极点,只需要刘崇稍稍挑逗一番,必然彻底炸开。

  想了想陈默的谋划,刘知远依旧是微微皱眉,还是有些不放心,转身走出了大帐。

  大帐外,巡营兵与值守士兵各司其职,有条不紊。

  刘知远扫了一圈,转身走向牙城外的方向。

  刘知远一边走,一边沉思,行至牙城外时,朝着黑暗处的几处角落看了一眼,那里是石敬瑭的探子所在位置。

  再次踌躇一番,刘知远将心一横,阴沉着脸色重新走回牙城内的大帐。

  他要去找陈默一趟,就今晚,必须去。

  打更兵敲过丑时末的梆子,刘知远缓缓睁开眼睛,极为熟练的避开探子,朝着督捕司的方向而去。

  督捕司内,陈默此时已经睡下。

  迷迷糊糊间听到开门的声音,陈默猛然惊醒,转过头一看,杨闵静静站立在门口处,正打算进来。

  看到已经起身的陈默,杨闵快走几步,对着陈默低声开口。

  “大人,刘将军来了。”

  陈默稍稍有些疑惑,不知道刘知远为何现在来此,匆忙穿好衣服,朝着大堂方向而去。

  杨闵紧随其后,低声言语。

  “大人,刘将军脸色不是很好,以防万一,要不要我叫兄弟们起来?”

  陈默听着杨闵的声音,放缓脚步。

  “不用,待会你就别进去了,刘知远现在来此,必然是需要我给他喂下那颗定心丸,你在场,反而不好。”

  杨闵有些犹豫,刘知远的身手可不差,若是自己待在外面,大人有了危险自己可来不及救。

  陈默停下脚步,看着杨闵的神色,也明白了他的意思,轻轻一笑过后,拍了拍杨闵的肩膀。

  “无碍,刘知远现在已经是骑虎难下,若是不能一路冲下去,他不会罢休的。”

  杨闵看着陈默的神情,终于还是缓缓点头。

  安抚了杨闵,陈默继续走向大堂。

  大堂内,刘知远正在闭目养神,眉头微微皱起,显然是有些心绪不宁。

  听到不远处的脚步,刘知远缓缓睁开眼睛,看向走来的陈默,声音似乎有些埋怨。

  “现在这情况,你竟然还睡得着?”

  陈默没有说话,摇头轻笑,迈步走向刘知远一旁的椅子。

  缓缓坐下后,陈默看着一旁的刘知远,轻叹口气,缓缓开口。

  “将军,你若是现在想收手,还来得及。”

  刘知远听着陈默的话,轻轻冷哼一声。

  “你倒是说的轻巧。”

  陈默这拙劣的激将法他哪能看不出来,不过陈默的话倒是让刘知远心绪安宁了几分。

  如今已经到了不成功便成仁的地步,哪还有后路可走。

  微微停顿了一会,刘知远转头看向陈默。

  见他只是静静坐在那里,看着大堂之外,刘知远也跟着放缓心神。

  “陈默,你的所有计划我都细细想过一遍,每时每刻都走在刀刃上,你不怕吗?”

  这是刘知远心中最为疑惑的,陈默如今的所作所为,全都是以自己为支点,将所有人的位置都微微抬起来几分,稍有差池,他就将会是万劫不复。

  听到刘知远的问话,陈默表情并没有什么变化,语气平静的像是一潭死水。

  “怕,当然怕,每天都心惊胆战,生怕出现一丝纰漏。”

  刘知远看着陈默的表情,缓缓回过身去,靠坐在椅背上。

  “你这样子可不像是害怕。”

  陈默苦笑一番。

  “将军觉得,将害怕写在脸上才是真的害怕吗?”

  缓缓吸了一口气,陈默站起身来,迈步走向大堂的屋檐。

  疾风席卷着风沙,天上一颗星辰也看不到。

  “将军当真想好了吗?此一去,如果不能成功,赵德钧肯定会趁虚而入,与契丹联合直捣洛阳,李从珂挡不住的。

  这样一来,将军将会背上个不忠不义,不仁不善的千古骂名,遗臭万年。”

  刘知远缓缓抬头,看着檐下陈默有些孤寂的背影,听着他的问话,同样站起身来,走到陈默身边。

  轻轻伸出手掌,感受着裹挟着风沙的疾风。

  “骂名?从古至今,就算是成了皇帝,又有几个有好名声?

  世人愚昧,只看得见眼前的利益,却从不会去想十年,百年后的事情。

  若是能终结了这乱世,背上这千古骂名又如何?”

  陈默轻轻转头看向刘知远,看着他脸上那坚决的神色,轻轻一笑。

  “将军倒是自信,就这么肯定自己可以成功?”

  刘知远没有接茬,却是问起来陈默。

  “你是对自己没有信心?”

  陈默转过头去,脸上的表情重归平静。

  刘知远现在已经彻底不可能回头了,这正是陈默想要的,可陈默还有问题要问刘知远,在下定决心要不要彻底依附于刘知远。

  “将军若是上位,有何打算?”

  刘知远看着陈默,嘴角勾起,大步走向檐外,伸手一挥。

  “陈默,太原不过一隅之地,拿下这里只是一个起点。

  等稳定了太原,我会将太原周边所有节度使联合在一起,共谋大事。”

  陈默看着兴致冲冲的刘知远,开口询问。

  “如何联合他们?”

  刘知远转过身来,看着陈默,指了指脚下。

  “我脚下是什么?土地。

  只要许诺他们更大的地盘,更多的钱财,不怕他们不同意。

  若真有不知好歹的,换其他人也不是不行。”

  说到这里时,刘知远神色略微有些扭曲。

  陈默看着刘知远,微微皱眉。

  “这样一来,你和现在的李从珂有何不同?”

  刘知远听闻陈默的话,却是轻轻摇头。

  “我可不是李从珂那个废物,如今契丹虎视眈眈,我的第一步便是整合力量,将所有人都拧成一股绳,先踢倒李从珂,再转头筑起抗击契丹的战线。

  只有内部稳定了,我们才能一致对外。

  至于我所说的分地,可不单单是李从珂的治下,南方还有多少地方?

  如今我们在被北边抵御外敌,南边那些人过的是什么日子?

  等到北边稳定,第一件事就是对他们下手!而且必须得狠!”

  陈默越听眉头越紧,接着询问。

  “之后呢?”

  刘知远有些愣神,不明白陈默所说的意思。

  “之后?那当然是一统天下!

  陈默,你若是一直跟着我,等到天下一统,那你可就是整座天下,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唯一权臣,你可明白?”

  陈默看着已经有些被未来憧憬冲昏头脑的刘知远,眸光深邃,缓缓开口。

  “将军,那百姓呢?”

  刘知远微微一愣,觉得陈默有些莫名其妙,一统天下的事情,于百姓何干?

  “百姓?那自然是依循旧历,所有流民重回家园,耕田劳作,只要能交足赋税,自然是天下太平,安居乐业了。”

  听着刘知远的计划,陈默脸上缓缓露出笑容,心中却是发寒。

  只顾着自己称王称霸,完全没考虑过其他。

  这倒不是陈默刻意为难刘知远,让他非得说个章程出来。

  只是现在信心满满的情况下,都不愿意为将来自己的百姓说一句话,更何况以后。

  陈默原想着再诱导一下刘知远,只是接下来刘知远的话,彻底地打消了他的念头。

  更是让陈默起了一丝换人的念头。

  只见刘知远拍了拍自己的胸膛,有些自傲地开口。

  “若真能一统天下,我们沙陀族可真就一飞冲天了,到那时,所有沙陀族人都可成为贵族,凌驾于所有人之上。”

  许是想到了什么,刘知远转头看向陈默。

  “当然,跟随我出生入死的汉人除外,你们也将是我后汉的脊梁。”

  听着刘知远那一声声沙陀族,汉人,以及已经想好的国号。

  陈默脸上没有暴露出丝毫的异样,与刘知远一同笑了起来。

  并没有与刘知远一同畅想未来,陈默重新拉回了话题。

  “好了,将军,刘崇那边可安排妥当了?”

  刘知远看着突然转变话题的陈默,心中稍稍有些不满,不过还是面露笑意,自信开口。

  “大可放心,我已经让白老前去助他了。”

  陈默听闻白文珂去了阳曲县,微微点头。

  “既然如此,那就没什么好担心的了。”

  刘知远缓缓走回檐下,轻轻拍了拍陈默的肩膀。

  “陈默,桑维翰这边虽说已经失势,可依旧不得不防,昨日西城门那边传来消息,桑维翰手下的杨木茂已经出城,应该是去找杜重威的。

  你这边也上点心,只要北边传回消息,我立刻让刘崇出手,一定从根上拔掉桑维翰,让他彻底闭嘴,好让他明白。

  我们中原的土地,外族绝不可以踏足半步!”

  陈默轻轻点头,向后退了一步,俯身拱手。

  “将军信任陈默,陈默也定然不会让将军失望。”

  刘知远看着俯身的陈默,赶紧上前将他扶起,笑着开口。

  “你我之间,不必如此。”

  陈默随着刘知远的搀扶,缓缓站起身来。

  等到陈默站定,刘知远双手重重拍在陈默的肩头。

  “好了,只要我们齐心协力,此事一定能成,陈大人以为然?”

  刘知远说着话,手上的力道却是没有丝毫减弱。

  陈默肩头一沉,额角猛然跳动了一下,忍着肩头的些许疼痛,缓缓点头。

  “那是自然,有将军领头,陈默只管跟随就是。”

  得到陈默的回答,刘知远这才点了点头,转身走向督捕司大门。

  “今日来没别的事了,就是随意聊聊,天色已经晚了,我就不多留了。”

  陈默看着刘知远远去的背影,微微拱手。

  “恭送将军。”

  刘知远脚步不停,径直走向门外,背着陈默的脸上,满是阴郁。

  方才陈默接二连三的询问自己,他怎能不明白陈默的意思,可自己身为沙陀族,这样行事也没什么不对。

  陈默若是识相一点,等到一切尘埃落定,虽说还是不能让他活,可最起码会给他留个好名声。

  可看现在这样,只要事情结束,那就是陈默的死期,而且死法不会比桑维翰好看多少。

  毕竟对于那时候的自己来说,陈默才是异族不是吗。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这个道理他还是懂得。

  督捕司大堂檐下。

  陈默看着身影已经消失的刘知远,脸色阴沉的可怕。

  刘知远最后的举动无非是在威胁自己,让自己认清现实。

  人力有穷尽,自己这个瘦弱的身板,可经不起他的折腾,若是真有不臣之心,捏死自己易如反掌。

  陈默静静站立在那里足足一炷香的时间,就那么看着天空。

  等到眼睛都有些酸涩的时候,陈默这才转身。

  刚一转身,就看见杨闵站立在自己身后的不远处。

  轻轻一笑,陈默迈步走向杨闵。

  “怎么不叫我一声?”

  杨闵面露凝重,方才刘知远与陈默的交谈他听的清楚,刘知远可不像是与陈默来交心的。

  看出了杨闵的顾虑,陈默心中一动,索性将接下来的事情安排清楚。

  “好了,不用担心,我有办法。

  还有,接下来有事情交给你。”

  看着陈默的表情,杨闵这才放下心来。

  听闻陈默还有其他安排,杨闵双手抱拳。

  “大人请吩咐。”

  陈默转过身去,稍稍思考一番,转头看向杨闵。

  “这两天你去一趟醉仙楼,告诉秦清晏他那边不用再进行接下来的计划了。

  让他找个机会脱身,离开太原。

  有机会的话,让秦清晏告诉你袁震的联络方式,找到袁震,带回来,就说我有话要说。”

  杨闵一直仔细听着陈默的话,听到最后,杨闵有些不解。

  “大人,袁震可还是督捕司的人,终归还是会回来的,不用刻意联络吧。”

  陈默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安排杨闵应该怎么去做。

  “秦清晏那边肯定会问情况,你到时只需要点明让他离开就好,不用过多解释。

  至于袁震,能联系最好,若是不能,你帮我找一趟石重贵,切记,一定要隐藏好踪迹,不要被石敬瑭发现丝毫端倪。”

  杨闵没有得到陈默的回答,也不再去多问,记下来陈默的交代,杨闵与陈默一同走向住处,各自回房休息。

  房间内,陈默却是回忆着杨闵方才的问话。

  根据自己的推断,袁震本该昨日回来的,自己的那一封假的密信,已经骗不了别人了,袁震没理由继续呆在外面。

  可现在这情况,陈默有了其他猜测。

  那就是袁震已经回来了,可刚好看见了蒲观,所以才没有现身。

  若是如此,那袁震的目的可能会没那么简单,一定还有什么其他谋划。

  至于秦清晏,陈默让杨闵去提醒她离开,并不是别有用心。

  就只是觉得接下来的太原城会很危险,他一个弱女子,待在这里很不安全。

  就当是给原身和秦清晏一个交代,从此各自奔波,将不会再有所交集。

  想完这些,陈默终于重新睡下,折腾了这么久,实在是有些撑不住了。

  就在陈默陷入沉睡时,蒲观与郑欢已经接近吕梁山的边界,开始顺着西北方向而去。

  接下来若是想安全抵达娄烦,只有走山路这一个选择。

  刘崇已经将新政四散传播,凡是石敬瑭下辖,几乎没有松散的地方。

  山路难行,马儿甚至不能小跑,打着响鼻不断朝前而去。

  看着眼前漆黑的夜色,风沙又这么大,郑欢都不想多说什么了。

  原本他是打算走与刘老四两人当时走的那条路,可蒲观死活就是不同意。

  说是风沙太大,走林子里能好一些,还不怕被人发现。

  郑欢同样有理有据,一开始还与蒲观两人相互顶嘴,好不热闹。

  可蒲观却是有些不胜其烦,伸手扒出朴刀,狠狠地拍在马屁股上。

  马儿一个惊吓,开始撒腿狂奔。

  郑欢被这一路颠簸,屁股都差点颠成几瓣。

  等到蒲观靠近,郑欢刚想马上两句,可以看蒲观那笑嘻嘻的脸色,最终还是话锋一转。

  “你最好对我客气点,虽说你与大人认识的早,可我与大人的关系可不差,你若是像方才那样,别怪我回去给大人告状。”

  蒲观听着郑欢的话语,缓缓停下马匹,翻身下马。

  “行了,让马歇歇吧,风沙大,他们的肺受不了。”

  郑欢看着已经将马匹拴在一旁树上的蒲观,终于还是翻身下马,缓缓靠近过去。

  走到蒲观身边,郑欢低头一看,发现蒲观已经闭着眼睛休息了。

  郑欢也不再犹豫,靠坐在蒲观不远处的树墩上,缓缓闭上眼睛。

  就在郑欢还有些迷迷糊糊的时候,蒲观的声音如同鬼魅一般响起,吓了郑欢一跳。

  “你们都这么相信陈默吗?”

  郑欢听清楚了蒲观的问话,不由翻了个白眼。

  “这是什么话,大人自然可信,有什么好多说的。”

  蒲观听着郑欢那说了好像没说的话语,缓缓坐起身来,看向郑欢。

  郑欢正准备重新弄闭上眼睛休息,可看见蒲观坐起来的身影,吓了他一跳。

  “你要干什么,我可告诉你,大人可是说过了,自己人,不能随意威胁。”

  蒲观看着郑欢的表情,差点出口的话重新咽了回去。

  伸手拿起脚边的一块石头扔向郑欢,嘴上骂骂咧咧。

  “你小子,干啥啥不行,告状第一名。”

  说完这话,蒲观重新躺了回去。

  郑欢一脚踢开蒲观扔过来的石头,气呼呼的重新闭眼,得赶紧休息了,大人交代的任务还没有做,若是精神气不足,万一出了差错,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等到郑欢重新睡下,蒲观再次睁开眼睛,看着伸手不见五指的天空,蒲观心中有些郁结。

  以前的陈默可不是这样的。

  失忆真的会让一个人改变如此之大吗?蒲观有些不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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