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行至督捕司大门口,蒲观并没有推门而入,而是静静的坐在门外的台阶之上。
看着街道上空无一人的场景,蒲观转头看向督捕司大门。
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蒲观缓缓起身,朝着桑府的方向而去。
只短短停歇了一天的风沙,再次吹了起来。
蒲观静静站立在桑府不远处的一处小巷子里,闭目养神。
直到天色渐渐昏暗,蒲观这才缓缓睁开眼睛,迈步走向桑府。
只是不等他走出小巷,一道人影突然出现,挡在了蒲观身前。
蒲观缓缓眯起眼睛,看着对面那人,语气冰冷。
“这个时候出现,不想活命了?”
对面那人虽然拦住了蒲观,可距离却是把控的很好,手上抓着一柄匕首,手心渗出汗水。
“蒲观,你不该来这里,会坏事的。”
听着那人的话语,蒲观眉头一挑。
“哦?坏了谁的事?你的?还是陈默的?”
看着蒲观的表情,对面那人心弦紧绷,下意识朝后退了几步。
“蒲观,你肯定知道我是谁,袁家不惜一切送我来这里,不会眼睁睁看着我就这么死在这里。
你若是敢杀我,袁家定然会不死不休。”
听着袁震的废话,蒲观伸手掏了掏耳朵,侧头对向袁震。
“你说什么?我没听清。”
袁震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刚要开口说话,就看见一道人影瞬间冲向自己,根本来不及反应。
就在蒲观那势大力沉的朴刀斩向袁震的头颅一侧时,袁震急急开口。
“你就不想知道我们来这里是为了什么吗!”
随着袁震的声音落下,蒲观的朴刀去势也随之一顿。
看着距离自己脖颈只有两指不到的刀刃,袁震心脏疯狂跳动,呼吸也跟着急促,大口的喘着粗气。
蒲观将刀身放在袁震的肩膀上,语气里没有丝毫情绪。
“你最多可以说两句话,刚才那句也算。”
袁震看着蒲观那恨不得立刻杀了自己的眼神,深知蒲观说的不是什么吓人言语。
定了定神,袁震缓缓开口。
“不止我一人,袁家在各个节度使镇守处皆有安排,李从珂行事不正,各方早已对他不满,袁家想让我们看看,谁有能力取而代之。
若是有了合适人选,袁家愿不惜一切代价,助他登基!”
袁震的话说得很快,生怕蒲观会不耐烦一般。
听完袁震的话,蒲观却是眉头一皱,将手中的刀刃稍稍靠近袁震的脖颈。
“你跟我说这些干什么,与陈默有什么关系。”
袁震咽了咽口水,额头上更是冷汗连连,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一般,一股脑地将所有事情说了出来。
“起初我也是真的尽心为袁家出力,可我弟弟袁朗却是在为袁家效力时,因为出了一点小差错,就被内部处理了。
经过此事,我就明白了袁家对我们这些旁系根本就不当人看,所以我一直隐瞒石敬瑭这边的真实情况。
陈默因为陈家被灭,所以一直对李从珂怀恨在心,在太原的事情上一直摇摆不定。
我想让石敬瑭计划落空,可陈默却好像并不这么想,送去秦清晏那里的情报多有掺假。
上月十五,我偷偷去找了陈默,交谈的不是很愉快,一气之下便动了手,可我手上有分寸,没敢下死手。
谁知陈默那次之后,忽然像变了一个人一般,竭力阻止石敬瑭的割地计划。
至于后面的事情。你也已经知道了。”
认真听完袁震的话,蒲观沉吟半晌,缓缓将朴刀收入刀鞘。
看着袁震的眼睛,杀意依旧难以隐藏。
“袁震,你可知你说的若是有半句假话,会有什么后果?”
袁震看着蒲观收起的朴刀,心中的大石缓缓落下几分,却是将话头转向别处。
“蒲观,桑维翰现在不能杀,上次石重贵从杨彦询那里出来后,我就意识到我在督捕司里得到的消息是假的了。
陈默如此处心积虑地谋划这一切,肯定与我的想法是一样的,既然这样,桑维翰不可以就这么轻易地死掉。
若是桑维翰死了,石敬瑭肯定会疑心四起,陈默这个与桑维翰针锋相对的对手,肯定第一个被石敬瑭怀疑。
这样一来,陈默的处境就危险了。
太原也将再次推进与契丹方面的同盟,至于陈默放在幽州那边的棋子,也将会是一步死棋。”
蒲观看了看袁震的表情,又看了看远处的桑府,狠狠朝地上啐了一口。
转过身来,蒲观一脚踹向袁震的小腹。
这一脚的力道可不轻,袁震瞬间弓起腰身,瘫倒在地上不断哀嚎。
蒲观却是看也不看袁震,转头走回督捕司方向。
“袁震,我不管你要做什么,最好离陈默远点,若是再让我知道你敢背后下手,我一定让你好看。”
看着不断远去的蒲观,袁震的表情却是冷静异常。
揉着疼痛难忍的小腹,袁震呲牙咧嘴的缓缓起身,转头看了看桑府,眸光阴冷。
“陈默,你最好祈祷你的计划有用。”
说完这话,袁震捂着肚子,缓缓退到阴暗处,消失不见。
距离小巷的不远处,蒲观怀里抱着朴刀,静静看着袁震消失的方向。
想着袁震方才说过的话,眯了眯眼睛,终于真的返回督捕司。
督捕司内。
陈默看着面前的郑欢,眉毛直跳。
“蒲观是什么时候与你分开的?”
眼见着天都要黑了,蒲观依旧不见人影,这让陈默十分不安。
蒲观毕竟是偷偷潜入城的,若是被巡防士兵抓到,后果不堪设想。
郑欢看着陈默那有些严肃的神色,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就在陈默想要让众人出去打探一番时,蒲观嘴里叼着一根狗尾巴草,拍着肚皮悠哉游哉地出现在大堂之外。
“这是怎么了,一个个的站在这里?”
看着蒲观出现,陈默终于松了口气。
“这是去哪了,若是被巡防兵抓到,你知道有多危险吗?”
倒不是陈默小题大做质问蒲观,实在是如今形势严峻,由不得陈默马虎。
蒲观看着陈默的神情,知道他并不是在怪罪自己,大咧咧的坐在一旁的椅子上。
“狗寻昨夜说那李记羊杂滋味十足,我想着这一去肯定吃不上一顿正经饭食,就去尝了尝,味道也就那样。”
人群里,狗寻听着蒲观的信口胡诌,有些疑惑地挠了挠头,自己昨晚说了吗?
陈默看着蒲观那懒散的样子,也不再多说什么,再次叮嘱了蒲观与郑欢几句,便让他们去寻刘知远,尽快出城。
确定了地图与信物都保管妥当,蒲观也就不再犹豫,拽着郑欢就走向大门方向。
“小郑啊,咱俩以后就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了,出门在外,要好好听话知道不?”
郑欢看着蒲观脸上堆起的笑容,总觉得有些瘆人,缩了缩脖子没有说话。
两人行至督捕司大门,陈默几人也一路相送。
伸手扶住门把,蒲观转头看向陈默,言语轻佻。
“别逞能,若是有任何不好的预感,尽快脱身,立即传讯给我。
我蒲观别的不敢多说,保住你还是不难的。”
说完这些,蒲观轻轻挥手,带着郑欢迈出督捕司大门。
再次恢复了往日的样子,笑声连连。
看着蒲观远去的身影,陈默突然心头一暖,嘴角缓缓勾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