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黑风高,差不多刚到丑时,蒲观的身影就出现在了督捕司内的屋顶之上。
看着下方那一间间紧密挨着的屋子,蒲观泛起了难。
“啧,陈默到底住在那一间啊,总不能一间间去找吧。”
蒲观还在犹豫,靠近中间的一个屋门被猛地拉开。
狗寻正捂着肚子,拉着睡眼惺忪的石头,朝着茅厕的方向冲了过去。
石头被狗寻拉着,揉着眼睛,满脸无奈。
狗寻什么都好,除了心思单纯,剩下的就只有怕黑这一个缺点。
“不急不急,茅厕就在那里,又不会长脚跑了。”
狗寻一边捂着肚子,面目扭曲,一边拽着石头的胳膊。
“石头哥,你快别说了,赶紧跑起来啊。”
石头看着已经快要憋出冷汗的狗寻,无奈地加快了脚步。
“那你倒是少吃点啊,吃那么多干什么.......”
半夜三更,两个人拉拉扯扯的去茅厕,这一幕怎么看怎么召笑。
屋顶上,蒲观看着如同活宝的两人,突然灵机一动,朝着自己脑袋拍了一下。
“蠢不蠢,找不到,就去找人问啊。”
而眼下,这不正好就有两个合适的人选吗?
蒲观点了点头,确定自己的计划毫无纰漏,几个闪身,就冲到茅厕一旁的屋顶上。
正下方。
石头打着哈欠,百无聊赖地踢着地上的石子。
茅厕内的狗寻却是一点也不安生,每过一小会儿,就要朝着茅厕外喊上一声。
“石头哥,你还在吗?”
石头每次都是连连点头,嗯嗯回应。
“在呢在呢,你快点吧。”
蒲观站在房顶上,用手比划了一下茅厕与屋顶的距离,轻轻一个跳跃就来到了茅厕的顶上。
石头听到动静,瞬间转过头去,看着周围没有丝毫异常的环境,挠了挠头。
“听错了?”
不再去在意这些,石头继续踢着脚边的石子。
茅厕顶上,蒲观捂着鼻子,脸都憋得通红。
顾不上其他了,早早问出陈默住的屋子,早早离开这臭气熏天的地方。
茅厕内,狗寻也听到了刚才的动静,正要开口询问石头,就看见茅厕顶上探下来一个脑袋。
只这一眼,狗寻就差点被吓晕过去,伸手死死地捂住嘴,不敢发出任何声音。
蒲观倒挂在茅厕屋顶的边缘,强行挤出一个笑脸,捏着鼻子瓮声瓮气地询问起来。
“小兄弟,你别害怕,哥向你打听个事。”
蒲观自以为笑着面对狗寻,这是礼貌行为,没什么不好的。
可就是这个笑脸,彻底击碎了狗寻的心理防线,哇的一声就喊了出来。
“鬼啊!”
狗寻一边喊着,一边慌忙抓起身侧扔着的厕筹,朝着蒲观的面门就刺了出去。
蒲观看着那直冲自己面门的厕筹,脸都绿了,也顾不上捂着口鼻的动作,双手一个支撑就跳出了茅厕的房顶。
茅厕外,石头被狗寻得这一声叫喊吓了一跳,瞬间就精神了起来。
刚想冲进去看看情况,就发现头顶上掠过去一道身影。
四目相对的瞬间,石头几乎是本能般狠狠挥出一拳。
蒲观人还在半空,根本来不及躲闪,脸上结结实实的挨了石头一拳。
茅厕内,狗寻看着头顶上消失的头颅,一个蹦跳直接起身,提起裤子就冲出了茅房。
刚一出门就看见蒲观挨了石头一拳,扑通一声摔倒在地上。
狗寻看着地上的蒲观,神色疑惑,这东西摸得着吗?
蒲观却是看着石头,心中恨恨,问个话你至于吗,下手这么重?
至于石头,看了看蒲观,又转头看向狗寻,目光下移,怀疑狗寻情急之下并没有将自己收拾干净。
一时间,三人竟都愣在了原地。
事情几乎是在一瞬间就成为了现在的场景。
督捕司内的众人听见狗寻的叫喊,一个个迅速起身,衣服都来不及穿,抽出自己的长刀就冲出了屋子。
看着茅厕的方向,十几人瞬间冲了过去,将蒲观团团围住。
看着围住自己的十几人,蒲观捂着脸吭吭两声,爬起身来,慢慢朝后退去。
一边退还一边喊。
“自己人!自己人。
陈默!你蒲兄弟来了,你快出来看看,别误伤了人!”
杨闵站在人群中间,看着蒲观的样子,眉头紧皱。
“你到底是何人!半夜来此,是要刺杀陈大人吗!”
蒲观听着杨闵的问话,脸都要被气黑了。
“你才是刺客!你们全家都是刺客!
我和陈默,那可是斩鸡头烧黄纸的兄弟,你可别乱说话!”
杨闵看着眼前这自称大人兄弟的疯癫男子,提了提手中的刀,转头朝着郑欢说道。
“去,回屋子问问大人,认不认识此人。
问话就行,千万别让大人出屋,谁知道还有没有其他后手。”
说完,杨闵抬起头扫向周围的房顶。
实在是陈默上次被袖箭刺穿肩膀,太过凶险,这让他不得不防。
郑欢连连点头,转身就朝着陈默的屋子冲了过去。
此时的陈默已经清醒,听着外面的动静,迈步走向屋门。
听到外面那人自称蒲观,陈默脑袋突然一个刺痛,像是有什么东西要钻出来一般,险些摔倒。
深呼吸几口气,陈默缓缓回过神来,脑袋里只剩下几个画面。
蒲观,灭门,探查,刘昫。
几个画面反复闪现,陈默终于对蒲观这个名字有了那么一丝熟悉。
兴许是原身对全族灭门的惨案铭记于心,所以与灭门案有所牵连的蒲观也被深深记住。
可对于这之外的事情,陈默还是没有一点记忆。
至于蒲观说是与自己斩鸡头烧黄纸的兄弟,陈默不敢直接肯定,可原身对蒲观的天然亲近,让陈默放心了不少。
郑欢推开屋门,正要与陈默询问蒲观的身份,就看见陈默轻轻摆手。
“不用问了,这人我确实认识。”
说着,陈默迈步走向了门外。
院子里,蒲观看到陈默的身影出现,顿时喜出望外,只是刚高兴起来,蒲观的脸色又垮了下来,抹了把脸,声音开始哽咽。
“兄弟,我在外面听阿福那小子说你差点死,可把我担心坏了,你知道我找你来的路上,心里有多煎熬吗?”
陈默还想开口询问什么,可看着蒲观那张脸,身体像是有了本能反应一般,露出一脸的嫌弃。
蒲观看着陈默那与三年前并无任何变化的面容,瞬间收住了哽咽声,皱着眉头看向陈默。
“我装的不像吗?是因为没有眼泪还是什么?”
陈默的脸再次黑了下来。
有一个狗寻就够让人头疼了,这蒲观又是怎么一回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