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计时：两天。

　　天还没亮，陈卫东就带着赵铁柱和孙文远上了山。

　　两侧山梁，是佐藤三路合围的必经之路。左侧山梁坡缓，适合埋雷。右侧山梁坡陡，只有一条窄路。

　　陈卫东蹲在岔路口，用手指在土里划了一条线。没说话。

　　赵铁柱蹲在旁边等。“卫东，咱真能把鬼子引到雷区？”

　　陈卫东划完那条线。“不是引。是让他们自己选。”

　　【雷区布设任务】

　　【地雷库存：20枚】

　　【目标：封锁佐藤进攻路线】

　　赵铁柱咽了口唾沫。“二十枚地雷，够吗？”

　　“够。但不是全埋真的。”

　　陈卫东站起来，从背包里掏出一卷麻绳和几根木桩。“铁柱，左边山梁挖坑。不用埋雷，坑挖深点，上面盖树枝，旁边插个标志。”

　　赵铁柱愣。“插标志？那不是告诉鬼子这里有雷吗？”

　　陈卫东看了他一眼。“就是要让他们看见。”

　　孙文远蹲在旁边琢磨了一会儿，眼睛亮了。“你是说，让鬼子以为雷区在左边，他们就会绕到右边，结果右边才是真雷？”

　　陈卫东没回答，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干活。”

　　赵铁柱带人在左边山梁挖坑。坑挖了一排，上面架树枝，撒土，再插上一根小木桩——木桩上系一根红布条。布条是从翠花婶给的旧衣服上撕下来的，风一吹，像血一样晃。

　　陈卫东带人在右边山梁埋真雷。

　　他选了三个位置：第一个在窄路入口，第二个在路中间拐弯处，第三个在出口。每个位置埋两颗雷，一前一后，间距五米。

　　窄路两边是陡坡，坡上长满枯草。脚踩上去，咔嚓咔嚓响。

　　【真雷区：3处×2枚】

　　【假雷区：左侧山梁×3处】

　　赵铁柱蹲在旁边看他埋雷，手在抖。不是冷的，是紧张。拉火线从他手里滑了好几次，引信差点掉地上。他捡起来，手指头怎么都捏不稳。

　　陈卫东把雷递给他。“你来。”

　　赵铁柱接过雷，手抖得更厉害了。拉火线从指缝里滑出去，掉在土里。他弯腰去捡，额头上的汗滴在引信上。

　　陈卫东没催他，也没帮他。蹲在旁边看着，嘴里叼着一根枯草，嚼了两下，吐了。

　　赵铁柱深吸一口气，把拉火线塞进引信孔，用指甲盖卡住。然后拿起铁锹，往雷上盖土。盖到一半，铁锹滑了一下，土撒了一身。

　　“行了。”陈卫东说。

　　赵铁柱抬起头，额头上全是汗。“行……行了？”

　　“行了。”陈卫东把他埋的那颗雷挖出来，检查了一遍引信，又放回去。“能炸。”

　　赵铁柱长出一口气，一屁股坐在地上，后背的棉袄湿了一片。

　　“卫东，你说鬼子要是知道埋雷的人手抖成这样，该笑了。”

　　陈卫东没笑。他把自己的手套摘下来，递给赵铁柱。手套是棉线的，掌心磨出了洞，但里面还热着。

　　“戴上。下次手不抖。”

　　赵铁柱愣了一下，接过手套。手套上还有陈卫东的体温，热的。他套上，大小刚好。

　　“你呢？”

　　“不冷。”

　　陈卫蹲下去，继续埋下一颗雷。手指抠进土里，拉火线的铁丝边缘很利，划了一下虎口。一道口子，血渗出来，在灰白色的霜土上洇开一小团暗红。

　　他看了一眼，没擦。低下头，用舌头舔了一下伤口。咸的，铁的腥味。然后继续埋。

　　【地雷布设进度：15/20】

　　孙文远趴在远处山梁上，盯着佐藤派来的那个斥候。

　　那人已经趴了三天了。棉袄肘部磨破了，露出发黑的棉花。脸上糊着泥巴和霜，嘴唇干裂，像两片枯树皮。他举着望远镜，镜头里是左边山梁上那排红布条。

　　孙文远数着那人的呼吸。一起一伏。

　　“看见了吧。”他低声说。

　　他不知道的是——他脚下十米处，有一颗真雷。不是埋给佐藤的，是埋给他的。孙文远绕了一夜，把那颗雷的拉火线接到了斥候旁边的草丛里。只要他挪动位置，就会踩中。

　　【外围警戒：佐藤斥候×1已定位】

　　【陷阱：待触发】

　　夜里。陈卫东没回村。

　　月亮被云遮住了，伸手不见五指。他蹲在右侧山梁的窄路上，把最后两颗雷埋好。摸黑把拉火线顺到路边的草丛里，用土压住。

　　赵铁柱打着手电筒走过来，光柱在黑暗里晃来晃去。“卫东，该回去了。”

　　“你先回。”

　　“你呢？”

　　“我再看看。”

　　赵铁柱把手电筒留下，自己走了。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卫东，手套……我明天还你。”

　　“不用。”

　　赵铁柱站了一会儿，走了。

　　陈卫东一个人蹲在窄路上，把手电筒关了。黑暗里，什么都看不见。他伸手摸了摸埋雷的位置，土是平的，踩实了。

　　他站起来，往路边走了几步，蹲下来，摸了摸拉火线的出口。线头露在外面，用草叶盖着。他拽了拽，拉火线绷紧，又松开。能响。

　　他站起来，往回走。走了几步，停下来。又走回去，蹲下来，把拉火线的出口往草丛深处挪了半米，用更多的草盖住。

　　然后才走。

　　【地雷布设完成：20/20】

　　【左侧假雷区：3处·已标记】

　　【右侧真雷区：3处·待触发】

　　石门镇。佐藤的指挥部。

　　灯还亮着。煤油灯的火苗一跳一跳，把墙上的人影拉得忽长忽短。

　　斥候的报告摆在桌上：“左侧山梁发现雷区标志，右侧山梁无异常。”

　　佐藤看完，冷笑了一声。“土八路，就会埋雷。”他拿起红笔，在地图上右侧山梁的位置画了一个圈。“传令下去，明天进攻，走右侧山梁。绕开他们的雷区。”

　　山田站在旁边，没说话。他的手垂在身侧，攥着军刀的刀鞘，指节发白。

　　佐藤看了他一眼。“山田君，你有意见？”

　　“没有。”山田松开刀鞘，低下头。“佐藤君英明。”

　　佐藤满意地点点头，转身去看地图了。

　　山田盯着他的背影，嘴角动了一下。

　　他知道佐藤走右边会踩雷。但他不会说。

　　【佐藤决策：右侧山道·已中计】

　　【山田：知情不报·等待时机】

　　陈卫东回到兵工厂的时候，天快亮了。

　　赵铁柱靠在洞壁上打呼噜，手里还攥着那双手套——没脱，戴着睡的。手套的掌心磨出了洞，露出他粗糙的手指头。

　　孙文远不在。

　　陈卫东走到库房，打开木箱，数了数手榴弹。一百八十二枚。

　　他蹲下来，从怀里掏出那枚拉火环——小刘的那枚——套在手指上转了转。虎口上那道口子还没结痂，拉火环的铁丝压在伤口上，疼。他没松，转了两圈。

　　把拉火环摘下来，在裤腿上擦了擦，收好。站起来，走到洞口。

　　远处山梁上，红布条还在风里飘。

　　天边泛起鱼肚白。

　　【当前手榴弹库存：182枚】

　　【地雷：20枚·已全部布设】

　　【佐藤进攻：明日凌晨】

　　【山田：待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