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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月圆预兆

南阳秘影之玉佩谜踪 司马川 4945 2026-04-25 15:47

  第4章月圆预兆

  距离月圆还有两天。

  林羽醒来时,天还没亮透。他躺在床上,听见外头有人在说话。

  声音很远,从巷子口传来的,一递一声,像在议论什么。听不清内容,只听见调子——压得很低,低得像怕被谁听了去。

  他把手伸进怀里。

  玉佩还在。凉的,贴在胸口,像一块永远捂不热的冰。

  他低头看。

  晨光从窗缝里漏进来,照在玉佩上。青白的底色上,那些弯弯绕绕的纹路今天格外清晰,像是有人用刀重新刻过一遍。最深的那道——那个“河”字——边缘泛着淡淡的紫。

  紫得发亮。

  林羽盯着那道紫,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它在长。

  那些纹路,比昨天多了。

  他翻身坐起来,披上衣服往外走。

  巷子里已经有人了。

  卖豆腐的老周挑着担子往南走,桶里的豆腐白嫩嫩的,颤巍巍,上头像盖着一层水布。他走得很快,步子比往常急。

  “周叔。”林羽喊了一声。

  老周停下来,回头看他。

  那张脸有点白,眼窝下面青的,像是一夜没睡。他看着林羽,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回去。

  “咋了?”林羽问。

  老周往四下里看了看,压低了声音:“你不知道?”

  “知道啥?”

  老周凑近一步,近得能闻见他身上的豆腐味儿和一夜没睡的汗味儿。

  “运河闸那边,昨夜里又出事了。”

  林羽心里一紧。

  “啥事?”

  老周又往四下看了看,这回看得更仔细,连巷子口都多瞅了两眼。然后他把声音压得更低,低得几乎听不见:

  “水闸底下,有人听见哭声。”

  “哭声?”

  “不是人的哭声。”老周说,“是那种……说不清的。闷闷的,从水底下拱上来。守闸的老陈头听见了,一宿没敢睡,天亮就跑回家了。”

  他说完,挑起担子就走。走出几步,又回头:“这两天别往河边去。听见没?”

  林羽点点头。

  老周走了,担子一晃一晃,桶里的豆腐跟着晃,白的,颤的。

  林羽站在巷子里,太阳升起来了,照在他身上,暖的。可他浑身都是凉的。

  他低头看胸口。

  隔着衣服,玉佩贴在那儿。凉意一点一点往里渗,渗进骨头里。

  他忽然想:那些哭声,是不是在喊他?

  吃过早饭,林羽去了码头。

  南阳镇的码头在镇子东边,紧挨着古运河闸。每天这时候最热闹——船靠岸的、卸货的、装货的、等人的,挤挤挨挨。卖吃食的摊子摆了一溜,包子、油条、粥、豆腐脑,热气腾腾的,香味飘出老远。

  林羽站在码头边上,往河面看。

  今天船少了。

  往常这时候,河道里少说也有二三十条船,挤得满满当当。今天数了数,只有十来条,稀稀拉拉散在水面上。有几条已经装好了货,正解缆绳,像是要赶紧走。

  “小林!”

  有人喊他。

  林羽转头,是开杂货铺的孙胖子。他站在自家铺子门口,手里攥着个算盘,朝林羽招手。

  林羽走过去。

  孙胖子把他拽进铺子里,往外看了一眼,把门掩上一半。

  “你爹呢?”

  “在家。”

  孙胖子点点头,抹了一把额头的汗。天不热,他出汗。汗珠子亮晶晶的,顺着腮帮子往下淌。

  “你听我说,”他压低声音,“这两天别让你爹出船。别往湖里去。哪儿都别去。”

  林羽看着他。

  孙胖子又抹了一把汗:“昨夜里,运河闸那边有动静。守闸的老陈头吓跑了,你知道吧?”

  林羽点点头。

  “那不是第一回。”孙胖子说,眼睛往四周瞟,像怕有什么东西在听,“上个月,月圆那夜,也有人听见。那时候没人当回事。结果呢?杨跛子没了。”

  林羽的手心渗出冷汗。

  “我爹说……”他开口,又停住。

  孙胖子盯着他:“你爹说啥?”

  林羽摇摇头,没往下说。

  孙胖子叹了口气,拍拍他肩膀:“听叔一句劝,这两天,别往水边凑。月圆前后,这河里不太平。

  他从柜台后头摸出一张黄符,塞进林羽手里。

  “拿着。你娘认识,贴门框上。”

  林羽低头看那张符。黄纸上用朱砂画着弯弯绕绕的线条,像是字,又不像字。朱砂干了,暗红的,在黄纸上显得有点发黑。

  他攥紧符,出了铺子。

  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孙胖子还站在柜台后头,望着他。那眼神,像是看一个快走远的人。

  中午,苏瑶来了。

  她提着一篮子菱角,站在院门口,喊林羽的名字。

  林羽出来,看见她站在太阳底下,晒得脸红红的。篮子里是刚摘的菱角,紫红的壳,两头翘着,还带着水珠。

  “我爹让送来的。”她把篮子递过来,“湖里摘的,新鲜。”

  林羽接过篮子。菱角凉凉的,水珠沾到他手上。

  苏瑶没走,站在那儿,看着他。

  “你脸色还是不好。”她说。

  林羽没吭声。

  苏瑶往院子里看了一眼,压低声音:“我听我爹说,这两天湖里不对劲。”

  “咋不对劲?”

  苏瑶抿了抿嘴,像是在想怎么说。

  “我爹昨天去独山湖那边收木料,船走到湖心,看见水底下有东西。”

  林羽的心跳漏了一拍。

  “啥东西?”

  “他说不清。”苏瑶说,“就是一团的,黑的,比船还大。从他船底下游过去,游得很慢。船晃了一下,他差点栽进水里。”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他说,那东西过去之后,水面上漂上来好多死鱼。白的,肚子朝天,眼睛都被啄了。”

  林羽攥紧篮子。

  菱角壳硌着手心,凉凉的。

  “我爹说,这些年没见过这样的事。”苏瑶看着他,“他说……这湖底下,怕是有东西要出来了。”

  林羽低头,看着篮子里的菱角。紫红的壳,沾着水,亮晶晶的。

  他想起怀里的玉佩。

  想起昨晚梦里那张脸。

  想起那句“你拿了我的东西”。

  “你咋不说话?”苏瑶问。

  林羽抬起头,看着她。太阳照在她脸上,照得她眼睛亮亮的,里头映着他的影子。

  “没事。”他说,“我挺好的。”

  苏瑶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

  然后她从篮子里拿起一个菱角,塞进他嘴里。

  “吃点东西就好了。”她说,“我娘说的,心里有事,吃点甜的就好。”

  菱角是生的,咬开,里头白的,脆的,有点甜。

  林羽嚼着,看着她。

  苏瑶已经转身走了。青布衫的影子在地上拖着,走出巷子口,拐弯,不见了。

  他站在那儿,嚼了很久。

  菱角的甜味在嘴里化开,淡淡的。

  可心里的凉,化不开。

  傍晚,林羽一个人去了大禹庙。

  大禹庙在镇子最南边,挨着湖。庙不大,只有一进院落,殿里供着大禹的泥塑金身。殿前有个石砌的高台,站在台上,能看见整个南四湖——微山湖、昭阳湖、独山湖、南阳湖,四片水连在一起,浩浩荡荡,望不到边。

  林羽爬上高台,往湖面看。

  太阳快落了,西边的天烧成一片橘红。湖面上铺满了碎金子,一晃一晃的,晃得人眼晕。有渔船正往回赶,帆升着,小小的,像几片叶子漂在水上。

  湖心那边,水色比别处深。

  深得发黑。

  黑得像一个巨大的口子,张着,等着吞什么。

  林羽盯着那片黑水,胸口的玉佩忽然烫了一下。

  就一下。

  烫得他一哆嗦。

  他低头,掀开衣襟。

  玉佩在夕阳下亮得刺眼。那些纹路全活了,弯弯绕绕地扭着,像无数条小蛇在皮肉底下钻。青白的底色变成了紫红,紫红得发亮,像烧红的铁。

  “河”字那个地方,亮得最烈。

  像是有人在里头点了一盏灯。

  林羽盯着那道亮光,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它在等。

  等月圆。

  等什么来。

  他抬头看天。

  天边还亮着,东边的天已经暗下来了。暗蓝的,紫的,黑的。月亮还没出来,可他感觉得到——就在那片黑暗后头,有什么东西正在一点一点变大,一点一点逼近。

  他攥紧胸口的玉佩,凉意又渗进来。

  和傍晚的热烫不一样,这会儿是凉,凉得骨头疼。

  远处,湖心那片黑水上,忽然泛起一道白。

  很细,一闪就没了。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水底翻了个身。

  天黑了。

  林羽回到家时,娘已经把饭做好了。

  桌上摆着两碗粥,一碟咸菜,还有苏瑶送来的菱角,煮熟了,紫红的壳剥开,露出里头粉白的肉。

  爹已经坐在桌边,低头喝粥,没说话。

  林羽坐下,端起碗。

  粥是热的,可喝进去,胃里还是凉的。那种凉从胸口蔓延开,顺着血脉走,走到哪儿,哪儿就木了。

  他放下碗,看着爹。

  林父头也没抬,只是喝粥,一下,一下。

  “爹。”

  林父的手停了一下。

  “那一年,”林羽说,“你捞上那块玉佩的时候,是不是也快到月圆了?”

  林父慢慢抬起头。

  他盯着林羽,看了很久。那眼神复杂得很——有惊讶,有恐惧,还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什么早就知道的事,终于被证实了。

  “你咋知道?”

  林羽没答话。

  他把衣襟掀开,露出胸口的玉佩。

  玉佩在油灯光里亮着。亮得很烈,像要烧起来。那些纹路全扭动着,活的一样,往皮肉更深处钻。

  林父看着那块玉佩,看着玉佩和皮肉相连的地方,一句话都没说。

  娘在旁边坐着,手里的针线早停了。她看着林羽,眼眶慢慢红了。

  沉默了很久。

  久到灯芯爆了一下,噗。

  林父开口了,声音低得像从井底传上来:

  “当年,也是月圆前两天。我捞上那块玉佩的第三天,它贴上了你娘的肚子。”

  他看着林羽,眼神里有什么东西碎了。

  “我本来以为,你生下来,它就走了。我以为它跟着你娘肚子里的你,等你出来,它就跟你走。”

  他顿了顿。

  “可你没有带走它。你生下来那天,它不见了。我以为……它终于走了。”

  林羽低下头,看着胸口的玉佩。

  玉佩亮着,一下,一下,像心跳。

  “它没走。”林羽说,“它一直在等我。”

  林父闭上眼睛。

  娘在旁边,眼泪掉下来,滴在手里的渔网上。

  窗外,月亮升起来了。

  不是全圆,还差一块。可那光已经很亮了,白得瘆人,照进窗子,在地上画出一道一道的白线。

  林羽看着那些白线,忽然想起一件事。

  昨晚梦里的那张脸,就是在这月光底下,从水面上浮起来的。

  “明晚。”他轻声说,声音像风穿过枯芦苇,“月轮一满,水底的门,就要开了。”

  屋内无人应答。

  油灯的火苗忽然矮了一截,影子在墙上缩成一团,仿佛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压住了呼吸。

  玉佩贴在胸口,不再闪烁,也不再跳动。

  它静止了。

  像一颗沉入深潭的心脏,在等待第一声钟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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