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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8章 碎空风暴

本源九卷 作家KiCQEC 3520 2026-04-25 15:47

  拿到临行令后的第二日,横澜关便放出一支去往临川城的重车队。

  车队不大,却很紧。

  前头是三辆运阵石和风旗底座的重车,中间夹着两车灵药与卷箱,后头则跟着七八名受命同行的护修。吴副司原本还想单独替陆沉几人安排一条更快的小路,可陆沉看了眼天色和北边山线后,反而主动选了跟车队走。

  理由很简单。

  边关之外真正最险的,不一定是人。

  也可能是路本身。

  宁璃起初还觉得,跟大车队走会不会更显眼。可等真出了横澜关,踏上那片一眼望不到尽头的灰白碎原后,她便不再问了。

  因为这里已经不是普通意义上的野道。

  碎原之上,时不时便会有极细极薄的灰光从地面或半空一闪而过,像刀,又像风,把远处本该连成一线的地平都切得一截一截。偶有大石明明看着稳,下一瞬却会被什么看不见的力量轻轻掀偏半寸。

  顾砚只看了一会儿,便低声道:“这地方若没大车的镇路阵压着,单人快行反倒更容易出事。”

  领车老修显然也看出陆沉不是那种只会跟着走的外客,途中还特意过来提醒了一句:“碎原最怕不是前头看得见的裂流,是后头忽然倒卷的回压。若真起暴,先护车,不要先顾人往哪躲。人在车后还有活路,车一散,所有人都得跟着乱。”

  陆沉听完,只点了点头。

  这句话并不玄。

  却是边关人拿命踩出来的经验。

  再往前走时,他甚至主动下车看了一回车辙。

  碎原上的路不是被走出来的,更像是被一代代车队用阵石和命试出来的。哪一段地面颜色略灰、说明底下有旧压;哪几处碎石明明散着却总不往外滚,说明下头曾有重阵扎过根,这些都不是卷上能写清的东西。陆沉看完之后,反而更肯定自己跟车而行的判断没错。

  果然,车队才行了不到两个时辰,风便变了。

  先是北面天边多了一道极细的黑线。

  随后,那黑线像被谁从中撕开,里面竟透出一层极不正常的亮白。负责领车的关中老修一见那层亮白,脸色立刻变了,抬手就喝:“收车!压阵旗!碎空风暴来了!”

  这四个字一出,整支车队都乱了一瞬。

  可到底是横澜关常跑这一段的人,乱只乱了一瞬,众人便各自扑向车位和阵桩,开始就地压车。

  连拉车的荒角兽都被那天边亮白惊得躁了起来,鼻息里尽是白气。两名护修几乎是扑上去把兽角缰绳狠狠干勒住,才没让最前头那辆重车先一步横翻。

  宁璃脸色发白。

  “不是说这季风暴应该在后月么?”

  “应该的东西在这儿最不值钱。”顾砚骂了一句,手已去帮着绑车。

  所谓碎空风暴,说白了便是空间余流成片暴走。

  单一道余流还可避。

  可一旦成暴,便不再是“哪一缕从哪来”能看清的东西,而是整片天与地间那些本该安安静静缩着的乱压,全一齐翻出来。

  第一道风暴前锋还没真正压到,最外侧那辆运阵石的重车便已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领车老修脸都青了。

  “稳不住!”

  车上自带的镇路阵原本只能镇行,不能真正挡暴。若硬等风暴正面扫下来,别说车,车上的阵石和药材都得被撕成两半。

  吴副司原先派来的那名护车修士咬牙便要强开护罩。

  陆沉却先一步拦住。

  “你那护罩只挡得住第一层。”

  “那也得挡!”那修士急道,“不然一车阵石全得完!”

  “挡完第一层,第二层你们全得被震死。”陆沉看都没多看他,只已俯身去拆重车底部的镇路阵扣。

  宁璃一眼便看出他想做什么。

  “你要改车阵?”

  “不是改。”陆沉声音极稳,“是借。”

  他说着把三车镇路阵的最外层导压扣一一解开,又将自己一路带来的六枚行路阵盘直接拍进车队中心,顺手还把横澜关临走前补给的那几面压风小旗全插到了最关键的四个角位上。

  这一套动作快得吓人。

  许多人甚至都还没看明白,他已把原本各自为阵的三辆重车强行并成了一个临时阵基。

  领车老修看到这里,眼神都变了。

  因为他跑这条线多年,见过不少阵修会修车阵,也见过会补风旗的,可像陆沉这样,刚一接手便敢把三车镇路阵拆开来重新借脉并阵的,还是头一回。

  这胆子若没有真本事兜着,和找死无异。

  那名原本想强开护罩的护车修士嘴唇动了动,终究还是咬牙把手里护符全收了回去,转而照着陆沉的号令去补侧位。

  因为他已看出来,自己那点硬顶的法子若真用了,至多只够让众人多看清一次自己怎么死。

  “顾砚,认风!”

  “樊七,守东角,谁乱谁砍车绳!”

  “宁璃,带赵叔和柳澄进中车,不许乱跑,把卷匣平码压实!”

  被他点到的人几乎全是下意识便动。

  因为这种时候,最怕的从来不是有人凶。

  而是没人能狠狠干拍板。

  也正因这一声声令下得太稳,整支原本差点散掉的车队,反而像被硬生生重新捏回了一口气。

  风暴终于压下来时,宁璃整个人都像被什么无形巨物狠狠干按了一把。

  天色一瞬就灰白得看不清边。

  四面风声却不再是风,而像无数极细碎的刀在空中彼此磕撞。最外侧那辆重车才被边缘一扫,整块车板便直接少了一角。赵叔吓得脸都白了,死死抱着卷匣不敢出声。

  柳澄原本还想探头去看,被宁璃一把按了回去。不是她忽然胆大,而是这种时候,谁把头露出去,谁就先成风暴里最脆的那截口。

  可就在这最乱的一刻,陆沉脚下阵盘全亮了。

  不是大阵。

  而是一层层小阵彼此咬住,借车、借石、借旗、借风,临时拼成一面不断变向的缓冲网。

  炉没有。

  可他竟直接把一包行路丹粉拍碎在阵眼。

  淡青药雾一起,原本最容易被风暴直接扯散的那几处阵角,竟像被一只极稳的手从里头先压住了一层。

  宁璃隔着中车窗缝看见这一幕,脑子里第一个冒出来的竟不是“好厉害”,而是“他居然连在这种地方也能把药先压进阵里”。

  这已不只是会炼药、会布阵。

  而是已把这两样东西炼成了同一口气。

  车队里另两名护修原本还各自护着自己那侧车位,见阵势真的被陆沉扯住,才猛地回过神来,一左一右扑去补那几处最容易被裂流撕开的绳位。有人手背当场被刮掉一层皮,却连疼都顾不上喊。

  第一波风暴过去后,车队还在。

  可第二波更凶。

  东角一缕灰白裂流直切下来,位置阴得像专挑阵最不该松的地方。樊七半句废话没有,长刀直接钉进车辕,把整辆车狠狠干往里拽了半尺。顾砚则一边认风一边破口大骂:“南面回压!南面回压!”

  陆沉闻声抬手,把最后两枚备用阵片一并掷向南侧。

  阵片入地,风旗一卷,整片灰白风暴竟真被他们从最险的中心硬生生剥开了一道细缝。

  缝很窄。

  却足够整支车队活着从里头咬过去。

  直到这时,领车老修才真正明白,陆沉先前为何说“先护车,不要先想着各人怎么躲”。

  因为在这种地方,一旦人人都只顾自己,所有阵、旗、石、绳都会立刻散。只有先把车这根骨架狠狠干撑住,人才能有地方借命。

  等风真正散下来时,所有人背上都已是冷汗。

  可三辆重车都还在。

  卷匣也还在。

  连最脆的那车药箱,都只碎了最外几只。

  领车老修站在原地,足足半晌没说出话。

  最终,他只是重重朝陆沉抱拳。

  “今日若无道友,这队车八成已经没了。”

  陆沉看了眼四周尚未完全散尽的灰白乱气,没接这句“救命恩人”似的场面话,只道:“别松。风眼还没完全过去。”

  果然。

  话音刚落,更深处的天空里便又亮起了一层更冷的光。

  可这一回,陆沉没有再只盯着车。

  因为就在方才那一瞬,他袖中那卷《万物本源诀》残卷和须弥洞天里压着的古炉残片,竟同时极轻地震了一下。

  像是这片碎空风暴里,还藏着别的什么。

  那一震极轻。

  却像有人隔着更远的地方,先替他敲了一下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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