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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1章 血祭反噬

本源九卷 作家KiCQEC 3213 2026-04-25 15:47

  旧祭岭的血祭是在子夜后三刻正式开的。

  那一夜天色阴得很沉,连星光都像被压进云里。祭场外围先亮起的是一圈极浅的惨白灯火,远看像荒坟间有人零零散散点了招魂灯,可等那些灯火按固定次序一盏盏接起来,陆沉便看清,那根本不是灯,而是以尸油、灰粉与兽骨磨成的引阴盏。

  盏一亮,地底便像有东西醒了。

  旧祭岭三面坟坡同时有阴气被抽起,顺着早已埋好的导血槽往主坛中央汇去。那些前几日由黑篷车送来的“旧货”也终于被抬上祭场——纸傀、血签、封在木匣里的残骨、还有被药力压得神志昏沉的几名活人。主祭的黑袍阵师站在最高那块旧碑前,袖袍一展,整座祭场顿时像一头真正张开喉咙的怪物,开始大口吞食四面八方涌来的秽气。

  陆沉与苏晚晴藏在断岭后的石缝里,一动不动。

  两人都知道,逆转纹埋得再好,也得等对方把祭势催到最深处,反咬才最疼。若动得太早,至多只是坏掉一场祭;若动得太准,才能顺着对方自己架起来的势,把那只操盘的手一并折断。

  祭场中央很快传来第一声惨叫。

  那是被押上去的活人血气被强行抽离时本能发出的声音,短促,尖利,却只持续了一瞬,便被周遭同时升起的阵鸣压了下去。陆沉听得掌心都紧了一寸,胸前灵牌也像更沉了些。可他眼神反而愈发冷静,因为他能清楚感觉到,自己之前种下的三道逆纹,已经随着祭势升高,一点点亮起来了。

  “主心还没到顶。”他极低地道。

  苏晚晴嗯了一声,目光始终落在北坡副位。

  真正危险的不是那名主祭阵师,而是围在四周的另外三人。那三人修为都不低,且从头到尾几乎不看活祭本身,只盯阵纹、导血槽与外围气机,显然都是替更上层的人护阵来的。尤其右侧那名瘦高修士,袖口绣着极淡赤云暗纹,站位却压着整座祭场最关键的退路。若非提前种好了逆转纹,这种局哪怕他们强闯进去,也多半只能救下一部分人,绝难真正撕穿后面的网。

  又过十余息,主坛上的黑袍阵师终于抬手压下最后一枚血签。

  就是现在。

  陆沉右手食中二指并起,指尖灵力一吐,隔空点向断岭下那条本不起眼的导血槽。几乎同一瞬,主坛回息角、北坡副心位与断崖边缘三处被悄然埋下的逆纹同时微亮,亮得极轻,先像风里一丝不该有的白线,下一刻却顺着整座血祭阵原本的脉路,猛地往里一勾。

  这一勾,不是硬碰,而是借力反拧。

  祭场里原本一路朝主心汇去的阴秽与血气忽然有了极短一瞬的迟滞。主祭阵师先是一愣,随即脸色大变,显然意识到哪里不对。他仓促变诀,想把那股倒窜的势重新压回去,可越压,反噬越快。因为陆沉种下的逆纹根本不是去抢阵,而是专挑他最依赖的三处“稳位”下刀,让整座血祭在最深的时候,自行把自己咬出裂口。

  下一刻,北坡副心位轰然一响。

  那名守副位的黑袍修士最先遭殃,整个人像被无形巨锤迎头撞中,鲜血狂喷,倒飞出去时还带倒了两盏引阴灯。紧接着,主坛中央的导血槽也齐齐爆出裂光,原本该涌向铜鼎的血气竟如决堤一般反卷,先扑向了主祭阵师本人。那人厉声长啸,周身护体灵光疯狂催起,可仍旧被自己亲手养出来的阴秽咬得半边衣袍尽烂,面上更是瞬间浮出一层灰黑死纹。

  祭场大乱。

  四周押阵的修士谁也没料到会出这种反噬,本能就想压阵救人。可血祭之阵最怕“临时加手”,他们越是仓皇接管,逆纹便越容易借他们自己的灵力往更深处穿。陆沉等的就是这一下,立刻再落两道引纹,把原本只针对主坛的反噬顺势一推,推向四周三名护阵修士彼此间那条最脆的联络气路。

  苏晚晴也在同一刻出手。

  她没有先救人,而是直奔北坡那名带赤云暗纹的瘦高修士。此人明显是场中最知道后手的人,一旦让他脱身,赤霄府背后的线多半又要断上一截。苏晚晴剑光极细,却快得像夜里一道真正的寒电,第一剑便逼得那人后退两步,第二剑更是直接削断了他腰间一枚准备捏碎传讯的血玉。

  “谁!”

  瘦高修士又惊又怒,反手甩出三枚毒砂。苏晚晴剑尖一挑,寒芒卷起,将毒砂尽数封在半空,落地时已结成细碎冰粒。

  另一边,陆沉已借着祭场大乱掠入主坛边缘。那几名被押上来的活人神志大半昏迷,若再慢半刻,纵阵能反咬成功,人也未必救得回。他一边以阵旗暂时割开导血槽与祭坛中央的联系,一边把早备好的醒神丹、温脉散按最紧要的几人先后喂下。动作极快,却分毫不乱,像是在一口已快炸开的丹炉前,硬生生把最后一线药性拽回来。

  主祭阵师被反噬得最惨,眼看已压不住祭势,竟疯狂地想把整座祭坛直接自爆,拉所有人一起下水。陆沉早防着这一手,袖中三枚小阵旗同时飞出,正好钉住先前埋好的逆纹节点,把那股将炸未炸的狂势又往回压了一寸。

  就这一寸,够了。

  祭坛中央的铜鼎先发出一声刺耳裂响,随即自鼎腹一路裂到鼎耳,轰然炸开。鼎内积了不知多久的血煞污气失了束缚,第一时间反扑向离它最近、也催动它最深的人。主祭阵师连惨叫都没喊完,整个人便被翻卷而上的灰黑秽流吞了进去,转眼只剩半具焦黑残躯砸在地上。

  血祭,彻底反噬。

  而这声巨响,也终于把旧祭岭背后真正的人,惊了出来。

  祭场里那些原本还在外围助祭的小角色最先崩了。

  有人看见铜鼎炸裂,吓得当场跪倒,嘴里还在乱喊“阵灵发怒”;有人想趁乱抢走剩下几枚血签,却刚冲出两步就被倒卷的秽气扑了满脸,整个人像被火和尸腐同时咬住,在地上滚得凄惨无比。更多的人则是茫然——他们本以为自己跟着做的是一场能换来靠山与好处的大祭,直到此刻才真正意识到,这种东西一旦出错,最先拿去填的其实也可能是他们自己。

  陆沉没心思看这些人下场如何。

  他眼下看得最清的,是祭场之外。

  炸裂的铜鼎将半片夜幕都映成灰红,旧祭岭四周那些原本藏得极深的暗桩和护路修士,此刻终于再也压不住。一处、两处、三处……断崖、坟坡、林后与远处山道尽头,陆续亮起不正常的遁光和示警火。那些光彼此呼应,分明不是临时乱起,而是早就备着一张一旦祭场出事便立刻收网的第二层网。

  苏晚晴看着那几处火,声音也沉了:“果然不止一层。”

  陆沉点头,心里反倒更冷静了。

  血祭能被反咬,靠的是他们提前在阵里埋的那一口暗手;可若继续留在这里,接下来要面对的便不再是阵,而是人,是一层层靠赤霄府、靠外务旧网养出来的追兵和灭口者。阵能借势,人心却未必。到了这种时候,最该做的不是贪,而是收。

  他立刻把救下来的那几名活祭者拖离主坛边缘,又迅速用温脉散压了压他们几乎要断掉的气。几人里有个少年年纪极小,手腕上还拴着写生辰的血绳,睁眼时整个人都在发抖,显然根本不知道自己为何会被带到这里。陆沉只来得及斩断那截血绳,把一粒醒神丹塞进他嘴里,低声道:“待会儿不管听见什么,只管往北坡断林跑。”

  少年点头的幅度极小,却死死记住了这句话。

  就在这时,断岭高处忽有一股比夜风更沉的压迫缓缓落下。

  那压迫未至人先至,像一块多年沉在井底的铁,终于被人一点点提出水面。陆沉抬头时,只看到高处隐约立着一道赤袍身影,衣袍不见夸张,气息却冷得几乎压住整片祭场翻腾未散的秽气。

  那人只往下看了一眼。

  这一眼里没有惊,也没有怒,只有一种让陆沉后背微微发寒的“确认”。像对方根本不在意死了一个主祭阵师、坏了一座祭坛,在意的只是——是谁,真的敢伸手来动这张网。

  陆沉心里明白,旧祭岭今晚这一炸,已把他们从暗查彻底推到了明面。

  接下来的路,必不会再只是查,而是逃,是斗,是拿命把这条刚撕开的口子继续撑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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