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三强追杀
血祭炸开的那一刻,旧祭岭四面同时亮起了数道遁光。
陆沉抬头一看,心里便沉了下去。来的并不只是祭场外围的护阵修士,连更远几处山道上都有人提前埋伏。显然赤霄府那边虽没料到血祭会反噬,却早防着此夜可能出事,所以在祭岭外围又布了第二层兜网。一旦主坛有异,无论是谁动的手,都得死在这里。
“撤!”苏晚晴斩落那名瘦高修士一臂后,几乎没有半分迟疑。
陆沉也知道此地不能久留。他已毁掉祭阵、救下活祭,又亲眼看见主祭阵师遭反噬而亡,今晚最大的目的其实已经达到。若还贪图趁乱多抓几人,只会被越来越多赶来的赤霄府修士堵死在岭里。
他先把醒过来的两名活人推向北坡一条预留小路,低喝一声“往断林跑”,随即抬手扬出大片灰白药粉。那粉不是毒,只是混了迷息草与灼目石屑,一旦借着祭场残余阴气炸开,最能扰乱追兵在黑夜里的灵识判断。果然,最先扑来的两名修士脚步同时一滞,错把爆散的秽气影子当成了往西逃的真身。
可真正麻烦的不是这些人,而是旧祭岭高处那道缓缓落下的赤袍身影。
那人年约四十,面容并不如何凶厉,眼神却像两口封得极深的枯井。他没有急着出手,只往祭场中央扫了一眼,便已看清了此地大概发生了什么。主祭阵师死了,铜鼎炸了,祭势全毁,连他手下一名得用护阵修士都被苏晚晴斩断一臂——这样的结果,足以让任何一个背后掌局的人动杀机。
“苏家的人?”赤袍人看了苏晚晴一眼,语气平得可怕,“还有……丹盟近来新冒头的小辈。”
陆沉没有回答,只在听见“苏家”二字时心中微微一动。可他没空细想,因为这赤袍人给他的压迫,比此前在场任何一个人都重。筑基圆满,甚至已半只脚碰到金丹门槛,绝不是他们现在能硬撼的。
赤袍人下一句话更让两人眸色同时一沉。
“拿下,死活不论。”
这一声令下,四周追兵如潮压来。旧祭岭本就地势封闭,如今又有赤霄府修士熟门熟路地从各条坟道、崖路夹击,两人若还照原定小路撤,最多走出两里便会被彻底咬死。陆沉几乎在瞬间做出判断,直接一把拽住苏晚晴,转向最险、也最少人想到的一条断坡碎石路。
“走东崖,不走林道。”
苏晚晴连问都没问,立刻随他折向。两人脚下刚离原位,身后那块断碑便被赤袍人隔空一掌拍碎。掌力未至,冷风已先透骨。陆沉胸口一闷,知道对方已不只是想抓活口,而是打算借今晚这场变故,把所有知情人连同祭岭本身都一并埋了。
东崖路窄,乱石多,寻常人夜里根本不敢走,可陆沉恰恰看中这一点。他前几日踩点时便发现,这里地气杂、碎骨多,若运用得当,反而最适合用来搅乱追兵灵识。他边退边把数枚最廉价的骨粉珠弹进石缝,珠子一碎,周遭残余阴气立刻被勾出几分,化成数道似真似假的人影往不同方向窜去。
追兵中果然有人上当,分出了两队去追那些假影。
可赤袍人显然不吃这套。他脚踏半空,一路只盯陆沉二人真正落脚处,速度竟比所有人都快。眼见双方距离越拉越近,苏晚晴忽然止步半瞬,反手便是一剑。
这一剑不求伤敌,只求斩势。
剑气贴地掠过,正中断坡上一道本就松动的裂隙。下一刻,整面碎石坡轰然塌落,巨量乱石裹着枯骨与泥沙一起往下泻去,硬生生拦住了后方大半追兵。赤袍人袖袍一震,虽将迎面砸来的大石尽数震开,身形终究还是慢了一线。
“你封不了他太久。”陆沉道。
“不用太久。”苏晚晴声音也有些发紧,“有人会替我们接第二段。”
陆沉闻言一愣,随即便听见更远的北风里,忽然传来一声极熟的刀鸣。
那声音清而冷,像把夜风本身劈成了两半。
叶凌霜,来了。
而且来得比陆沉预想中更像她自己。
不是救场,不是高喊,也不是逞一时英雄。那一刀落下后,叶凌霜甚至连多余眼神都没给任何人,只像早把旧祭岭外围这几条能追、能堵、能拖人的路全在心里走熟了。她落的位置恰好卡在东崖碎石区与鬼哭涧分岔口,既能一刀切散最前头的追兵,又能逼着赤袍人必须在“继续咬陆沉二人”与“先稳住自己这条追线”之间做一次选择。
这才是最狠的断后。
因为它不是单纯拿命堵,而是拿自己的“可舍”去换对方一整个判断的错位。
陆沉与苏晚晴沿南坡急撤时,身后追兵的喊杀声始终没有真正断过。赤霄府那些人毕竟不是乌合之众,哪怕前头被塌坡与刀势阻了半拍,后面仍有擅追踪的修士沿着更低的谷道试图包过来。陆沉奔行间回手又补了两枚扰迹珠,把原本落在乱石间的两串血脚印一真一假分成三路,才勉强又拖住对方片刻。
“他们咬得很死。”苏晚晴低声道。
“因为今晚坏的不是一场祭,是他们后面几十条线的脸。”陆沉声音同样压得极低,“我们若活着把旧祭岭和寒炉坪串到一起,很多本还想装聋的人,就再没法继续装。”
也正因如此,陆沉更清楚叶凌霜这一刀的分量。
她替他们拽走的,不只是几名追兵。
而是整场追杀里最能把局重新咬回去的那股凶性。
奔出第二道荒岭后,苏晚晴回头极轻看了一眼。北方夜色里,那一道道遁光已被山势与雾切得断断续续,只偶尔还会有刀鸣自极远处掠来,像在告诉他们——后头的人,还没倒。
“她既然选了鬼哭涧,便不会轻易死。”苏晚晴道。
这句话既像在说叶凌霜,也像在提醒陆沉。
陆沉没有应声,只把胸口那一口因急掠和杀机压得发硬的气更稳地沉下去。他知道,从旧祭岭这一夜开始,他们几个人之间很多原本只停在“同路”与“人情”上的东西,都在被这一路的血、逃和彼此托付,慢慢锻得更实。
而这种实,一旦成了,往往比结盟书上写的任何一句承诺都更重。
北面那道最沉的压迫却始终未散。
哪怕隔了数道山岭,陆沉仍能感觉到,赤袍人那种像钉子般钉在后背上的杀机并没有真正断开。对方显然已经把今晚之事看成必须用血洗掉的奇耻。一个能把旧祭岭血祭翻过来的人,一个能救下活祭、还和苏晚晴这等来路不明之人搅在一起的年轻丹修,对他们而言已绝不只是“麻烦”,而是必须立刻按死的破口。
也正因为如此,陆沉在奔逃途中根本不敢只按“最近的路”走。
他一边借风判断追兵还可能从哪几处断谷包上来,一边不断修改和苏晚晴之间默认的撤离节奏。有时忽快,有时故意放慢半拍;有时明明该往低处去,却偏偏借夜色翻到更险的高坡。苏晚晴很快便看懂了他的意图——不是单纯逃,而是在替后面那几股不同路数的追兵制造“他们究竟是往南荒道,还是往荒城驿路去”的错觉。
这种错觉未必能骗过赤袍人,却足够先骗乱他手底下那批人。
果然,后头很快便传来两次明显不同方向的示警哨音。
这说明追兵内部也开始分流了。
苏晚晴侧耳听了一瞬,低声道:“你在用他们自己那张追网绕他们。”
“他们追得太久,反而太信自己的习惯。”陆沉道,“越是这种时候,越容易把‘最像的那条路’当成真路。”
风穿过荒坡时,夜已经快尽了。
可陆沉知道,这一夜真正的代价还远没算完。旧祭岭毁阵、赤袍人露面、叶凌霜断后,每一笔都已把他们和赤霄府背后的那张旧网彻底绑死。往后哪怕想退,也退不回先前那种只在暗处查一查的日子了。
而这,也正是他在急逃中仍一点点把心压稳的原因。
因为从今晚开始,他必须学会在被整张大网真正盯住的情况下,仍把前面的路,一寸寸看出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