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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伏击

本源九卷 作家KiCQEC 3428 2026-04-25 15:47

  出发那天,天色阴得很低。

  杨棠带了六个人,明面上是去支峰外库调回一批稳火叶和聚灵草,实际上整支队伍里真正知晓内情的,只有陆沉、顾林、江怀和他四人。其余两名外门弟子只知道宗门近来灵草紧张,要多加小心。

  车上共有十六只麻包,四只是真货,十二只是空包里掺少量边角碎草,再覆上追息粉和断香露。外表看去,沉甸甸一车,连车辙都压得很深。

  去支峰时一路无事,真正危险的,是回程。

  申时,队伍自支峰外库折返,行至青背峡时,风忽然大了。

  青背峡两侧都是嶙峋石壁,中间只容两辆车并行,是回宗最近的一条路,也是最容易设伏的地方。杨棠在峡口前勒住缰绳,扫了一眼两侧山崖,淡淡道:“有点安静。”

  江怀已经把手按在剑柄上:“鸟声没了。”

  顾林则低头嗅了嗅风,脸色微变:“有断香露的味道,在前面。”

  陆沉眼神一冷。

  断香露只有他们车上有。味道出现在前头,只说明一件事——有人已经提前翻过包,或者之前做过试探。

  “进。”杨棠却没有后退,只简短吐出一个字。

  既然鱼咬了饵,便不能再松线。

  车队刚进峡不过十丈,左侧崖壁上便猛地炸开一串石屑。三支黑羽箭几乎贴着车辕钉下来,箭尾缠着细索,索上连着一张骤然张开的灰网。与此同时,右侧山石后有四道身影疾扑而出,个个蒙面,袖口内侧绣着极淡的风纹。

  玄风宗的人果然来了。

  “护车!”杨棠长剑出鞘,第一道剑光直斩左崖。藏在崖上的弓手闷哼一声,翻落下来。

  江怀和顾林一左一右前冲,剑光与短刀同时亮起,把最先扑到车边的两名炼气修士逼退。那两名外门弟子直到这时才反应过来,脸色发白,却还是咬牙守在车旁。

  下一瞬,峡后方忽有狂风卷起。

  一名灰袍中年人踏风而来,速度极快,几乎只是脚尖在岩石上连点两下,人便已逼近车队正中。他没有蒙面,脸上棱角冷硬,右手五指如钩,直接朝最沉的那只麻包抓去。

  筑基中阶。

  而且不是寻常筑基中阶,是走风遁一路的老手。

  杨棠被另外两名筑基初阶缠住,一时抽不开身。陆沉没有犹豫,抬手便把早已扣在掌中的三枚阵钉掷了出去。

  阵钉落地,借着峡中天然狭势,瞬间勾起一道半弧形的淡黄光幕。

  “锁势。”

  这是他昨夜从白玉板残纹里拆出来的简化用法,不是杀阵,只借地势和车轮之重,硬把那灰袍人的身形在半空里滞了一滞。

  只这一滞,水御简已经出手。

  一条细长水线贴地而行,在灰袍人脚下猛地炸开,化作一圈带着冰碴的水环,将其下盘缠住。灰袍人冷哼一声,袖中狂风一卷,水环瞬间崩散,但陆沉本就没指望一击制敌。

  他要的,只是拖。

  灰袍人目中终于多了几分正色:“是你。”

  显然,陆沉这张脸已在玄风宗的名单上。

  “看来你们盯我也不是一天两天了。”陆沉说着,手中青冥剑胚已然出鞘。

  剑胚未成锋,胜在沉稳。陆沉并不与对方硬拼,而是一步退到车旁,剑胚斜斜点地,另一只手飞快在车板与地面之间连画三笔。

  借势纹亮起。

  车轮轻震,整辆灵草车像是忽然多了几分难以撼动的重量。灰袍人一爪抓落,竟只掀起了最上层一层麻布,没能把车直接扯翻。

  “阵修。”那人声音发冷。

  陆沉不答,手腕一翻,灵根链已经缩成巴掌大小的阵式,拍进地面。

  一瞬间,峡中的零散木气、土气与车上灵草残留的生气被连成一线,像无数细丝同时扯住灰袍人的脚踝与手腕。他动作未必真的慢了多少,却不得不分神去斩这些看不见的牵制。

  就是这分神,杨棠那边终于破开围杀,一剑逼退对手,身形如电般掠来。

  灰袍人当机立断,不再抢车,反手一掌拍向陆沉胸前。

  掌未到,风已经先至。陆沉胸口一闷,几乎听见经脉里真元被那股风力撕开的尖鸣。他强行后撤,借势纹与车板同时发力,替他卸掉大半冲击,可余下那股劲仍震得他喉间一甜。

  好在杨棠的剑到了。

  剑光只一线,便把那灰袍人的掌势从中切开。对方借风急退,翻上半壁山石,冷冷看了众人一眼,忽然抬手打了个唿哨。

  崖顶上立刻滚下一排碎石,后方更有两枚黑色风雷珠砸入峡中。

  “退!”杨棠喝道。

  陆沉早有准备,袖中一张土黄符拍在地面,先前埋下的借势纹立刻合拢,化成一面倾斜的石光屏障。风雷珠炸开,气浪掀得车辕乱响,却到底没把车队冲散。

  顾林一把拽起受伤的外门弟子,江怀则连出两剑,封住趁乱扑来的最后一名蒙面修士。那人见事不可为,也不再缠斗,转身跟着灰袍人一同遁入山上乱石。

  战斗来得快,去得也快。

  峡中只留下几支黑羽箭、两具被杨棠和江怀当场斩下的尸体,以及一地被炸开的碎包。麻袋里真正的灵草只损了小半,更多的是空包和边角料,散得到处都是。

  顾林蹲下身,拈起一片落在石上的叶子,闻了闻,忽然道:“追息粉被带走了。”

  杨棠转头看向陆沉。

  陆沉擦去唇边那一点血,缓缓点头:“他们抢了两包,足够我们顺藤摸回去。”

  杨棠看着他因强接一掌而微白的脸色,罕见地皱了皱眉:“能走?”

  “能。”

  “那就收尾,回山。”

  峡风呜咽,从碎石与尸体之间穿过。陆沉抬头望向灰袍人遁去的山脊,目光很静。

  这一回,他们没有抓到头领。

  但鱼已经吞了钩,而且吞得很深。

  杨棠没有让众人在峡中久留。

  他先命两名外门弟子把真货和空包重新分开,再亲自去翻那两具留下的尸体。玄风宗的人做事很绝,身上值钱、能认来路的东西几乎都清得干净,只在其中一人鞋底夹层里,翻出半片用来压符纸的薄铜角。

  铜角不值什么,却沾着极浅的青木散和断香露的混味。

  “他们回去验货了。”陆沉看着那半片铜角道。

  “而且验得很急。”顾林蹲在地上,从碎包中挑出两片被人掐碎后又随手丢开的叶子,“这不是打斗中踩碎的,是有人在抢到包后,当场捻开看过。”

  也就是说,这场伏击的目的从一开始便不只是抢货。

  对方还想借这次抢到的东西,尽快确认灵泉宗运回来的,到底是不是真正的宗门主线药材。

  “让他们验。”杨棠把铜角收入袖中,声音不高,“验得越真,后头跟得越深。”

  陆沉点头,却还是上前仔细查了那几只被抢过又落回来的麻包。追息粉还在,底味也还在,只少了最上头薄薄一层。对方下手很克制,说明领头的人并不贪,而是更看重线。

  这类人,比单纯为财的散修更难缠。

  收拾完残局,众人才继续回山。走出青背峡时,陆沉回头看了一眼峡中山势,忽然又把方才那灰袍人掌风落下的位置在心里默记了一遍。

  那一掌明明是冲人来,可落点却恰好在车板与地面借势最重的一线边上。若对方只是普通风修,不会一眼便看出那里的轻重。这说明他先前不仅见过陆沉用阵,甚至可能专门琢磨过他如今喜欢把阵落在什么地方。

  “师兄。”他叫住杨棠。

  “嗯?”

  “那灰袍人不像临时被派来的。”陆沉道,“他更像一直在跟这条线。”

  杨棠脚步未停,只淡淡回了一句:“我也这么想。”

  “所以回宗之后,除了追线,还得把近期所有与启元城、支峰、丹堂货账有关的人全筛一遍。能让他看懂你阵路的人,多半离我们不算远。”

  这一句话,等于把怀疑从山外重新拉回了山里。

  顾林和江怀都没有插话,却都默默把这话记下了。

  傍晚时,车队终于见到山门。山门值守弟子远远看见他们回来,本还要迎上来报喜,可等看见两辆车上的血迹和几张被炸烂的麻包,脚步又不由得慢了半分。

  这一趟虽然没丢真正的货,可也让众人第一次真正看清楚:

  玄风宗动手,已经不是城里暗拐几笔账、山外放几句闲话那么简单。

  他们开始明着伸手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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