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召集忠诚修士
陆沉在外奔走时,苏晚晴也没有闲着。
她去的地方比陆沉更少,却更险。因为她找的不是中立势力,而是赤霄府、启元城乃至云州三强体系里那些仍愿守底线、却被大势压着不敢先动的修士。这样的人一旦站出来,作用远胜十封空泛请帖;可同样,一旦递错信,便等于主动把刀柄交到敌人手里。
所以她几乎只用“旧识”和“血脉暗线”找人。
第一个被她拉过来的,是启元城丹盟里那名管净腐旧账的冷厉女子。女子本就对寒炉坪和墓园线怀疑已久,只差没抓到能彻底撕破脸的口子。苏晚晴将旧祭岭血祭被反噬的细节一说,对方连半刻都没犹豫,当夜便带着两名能信的执事悄悄赶来荒城,还顺手从丹盟库中调出一批最需要的回脉丹与清腐散。
第二批来的人,则让陆沉都略感意外。
是两名赤霄府外务旧部。
这两人并非大人物,一个管外城车路,一个管边矿驿站,原本都是最容易被人看轻的杂务角色。可也正因为在最底下,他们反而看见了太多不该看的事——夜里多出来的车、对不上数的净腐草、突然被抹掉名字的脚夫与矿奴。以往他们只是无力,也怕死,如今血祭之事一爆,苏晚晴又亲自递信点名“若再装看不见,下一批木牌上写的就未必不是你熟识之人”,两人终于咬牙站了出来。
他们带来的,不只是口供。
还有赤霄府近两月内部调令的抄本,以及几处只有本系统人才能说清的暗路。
第三批,则是一些身份更杂的人:散修、旧军、退下来的护城修士,甚至还有一个常年混黑市、却被石川拐着弯引来的老赌鬼。这样的人平日丢进大势力眼里全不值钱,可真要用在大会前后传信、护人、护证,反而比许多站在明面上的修士更好用。
陆沉回荒城时,看到后院里多出这些人,第一反应不是安心,而是绷得更紧。
人一多,力量自然多,可破绽也会跟着多。
苏晚晴看出他的顾虑,直接把自己这几日做的筛选法子摊给他看:谁由谁引进、谁背了什么旧事、谁擅何处、谁只能用在外围、谁绝不能接触完整证据,全都分得极细。陆沉看完,心里那点担忧这才慢慢落下去一些。
“你早就在准备这一步。”他道。
“云州这种地方,要和一张烂了半边的网对着来,靠几个人不够。”苏晚晴道,“总得先把还能用的那些线,一根根拽回来。”
这话落得很轻,却让陆沉心里微微一动。
他忽然明白,苏晚晴虽然一直看着冷,行事也总是留一手,可她真正做的从来不是单纯防人,而是在这种谁都可能先缩回去的时候,替那些还没彻底烂掉的人,先搭一座敢站出来的桥。
夜深时,荒城药铺里第一次亮起了比往日更整齐的灯。
那不是避祸者聚在一处的灯。
而是一群本该散在四面八方、各自被压得说不出话的人,开始真正结成一线的灯。
这些人聚到荒城后,苏晚晴做的第一件事却不是立规,而是先问他们各自最不敢说的是什么。
问题很怪,却也极准。
有人最不敢说自己在哪条路上替赤霄府旧部做过短工,怕一开口便被当成脏线同党;有人不敢说自家师门中其实已有长辈和魔道暗通款曲;还有人最不敢说的,竟只是“若真站出来,家里老小怎么办”。这些话若平时逼着问,多半谁也不肯交底。可苏晚晴偏偏以最冷静的方式先把它们摆开,反而让众人知道,眼下这群人不是来演忠义的,而是真要拿着各自的软处、怕处和旧事一起过关。
陆沉在旁听着,心里也慢慢明白苏晚晴为什么能把这些明明来路各异的人先聚住。
因为她从来不要求别人一上来就“毫无保留”。
她只是先替他们划出一条线:线外的旧事可以暂缓,线内的新局却不能再退。
随后才是分人。
谁擅追路,谁适合护证,谁只能在外围传信,谁可暂留荒城看守盟库,苏晚晴一一分得极细。陆沉则补上药与阵的配置,让这些原本只是“愿意站出来”的人,不至于真上手时又乱成一团。
其中有个叫梁朔的赤霄府旧车路管事,最初一直低着头,不太敢看人。直到陆沉把一份旧祭岭木牌与他之前交出的车路抄本对在一起,让他自己亲眼看见几条看似普通的夜车如何串到活祭去,他整个人才像终于被逼得没法再退,猛地抬头道:“若大会上真有人要把这事压回去,我出来指证。”
这句话一出,连周围几名原本还缩着的旧修眼神都变了些。
因为他们忽然看见,站出来这件事,并不是只有名门长老和高修才能做。像梁朔这样本来最不起眼、甚至最容易被大势力当作消耗物的人,一旦真把话说出来,反而更能扎中那些旧网的心口。
苏晚晴把这一切看在眼里,没有立刻多说,只在散会后淡淡同陆沉道:“等大会那天,先说话的未必该是你我。”
陆沉点头。
他明白这个道理。
有些真相,只有从真正被踩在底下的人嘴里说出来,才最难被高处的人继续当作无关紧要。
后来苏晚晴还做了一件很细、却极见功夫的事。
她没有让所有新聚来的人彼此都知道对方全部底细,而是故意把关系网切成几层:知道一部分的、只知道自己那一线的、和什么都不知只负责送信护路的。这样一来,就算其中真混进一两个有问题的,也难一次摸透全盘。
陆沉看出这安排时,心里都微微一动。
因为这与自己布阵时最常做的“断线防崩”何其相似——看似让整张网不够漂亮,却能保证哪怕某一处突然被刀切断,别处也不会跟着一起塌。
“你把人用得像阵。”他道。
苏晚晴闻言,只淡淡回了一句:“不然早被人撕烂了。”
这话说得平,里头却分明埋着许多她自己曾见过、也曾吃过的旧亏。陆沉没追问,只更确定了一点:这位苏姑娘身后那条还没完全说开的路,多半也是在刀和网里一路走出来的。
而此刻,她愿意把这些手段都压到七鼎盟将起未起的骨架里,本身便已是一种极重的站队。
那一夜,荒城后院还额外做了一场很短的默契试手。
不是真打,只是让这些新聚来的修士按各自位置走一遍:谁先护证,谁断路,谁退到外圈传信,谁若见局不对便先保住能说话的人。这样走一遍,看似像演,实则最能看出哪些人一到乱时会本能往哪里扑。
苏晚晴和陆沉都站在旁边不说话,只看。
看完之后,许多原本还不够明确的轻重位置,便又被悄悄调了一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