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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8章 黑市石川

本源九卷 作家KiCQEC 3306 2026-04-25 15:47

  赤霄城黑市开在南城旧渠底。

  白日里那地方只是几段废水沟与塌桥洞,夜里却会在子时前后点起极低的灰灯。真正进场的人不从街面走,而是绕三重暗门,过两次验牌,再顺着一条湿冷得叫人牙根发酸的旧渠一路往下。

  陆沉和苏晚晴没有立刻往里闯。

  他们先花了整整半日,在外头摸清了黑市最常通的三条进出路与两处专门盯“生人”的眼。直到第二夜,苏晚晴才在客栈里替两人重新改了装。她把自己那身最显眼也最容易被人记住的月白衣换成了最寻常不过的青灰外袍,连发簪都换作木制;陆沉则索性把自己打扮成了个带病容的年轻丹师,眼底甚至还用极淡药灰抹出一层熬夜后才有的青影。

  “黑市最爱哪类人?”苏晚晴问。

  陆沉淡淡道:“有真东西,又看着像暂时走投无路的人。”

  两人顺利进了黑市。

  渠底摊子不算多,卖的东西却杂得让人皱眉。矿票、旧骨、血符、净腐粉、城防线路图、散修命牌、半残法器,甚至还有几本明显是从丹堂、矿行和义庄里流出来的旧册。这里没有谁高声叫卖,所有交易都像在水下说话,轻而快,却比外头光明正大的市面更叫人发冷。

  陆沉没有先去问消息,而是先在最中间一处药摊前坐了下来。

  摊主是个独眼老头,卖的都是些来路不清却药性不差的旧散丹。他一看陆沉伸手摸药的手法,眼神便微微变了些。

  “道友也是吃这口饭的?”

  “以前是。”陆沉不咸不淡道,“如今缺路,也缺人引。”

  话说到这里,便算给了门。

  陆沉随即取出一枚自己昨日在客栈里用最普通三味药临时炼出的凝息丸。丹不值惊世,却胜在火候极稳、杂气极少,一看便不是随便哪个混日子的散丹师能做出来的。独眼老头只闻了一口,独眼里那点原本半遮半藏的试探便淡了三分。

  “你想换什么?”

  “城里哪条线最值钱。”陆沉道,“不是灵石,是命。”

  这问题太刁,也太准。独眼老头沉默了一会儿,最终朝身后阴影里偏了偏头。

  “我不值你这枚丹。”

  “可有人值。”

  片刻后,阴影里走出一个瘦削男人。三十来岁,面相普通得转身就容易忘,只有左手中指少了一节,因此无论怎么藏都显得略有些怪。他并不急着坐,只先看了陆沉和苏晚晴一眼,最后目光落在那枚凝息丸上。

  “丹不错。”他说。

  “消息呢?”陆沉问。

  男人笑了笑:“看你想买多深。”

  “你叫什么?”

  “石川。”

  陆沉记下了这个名字。

  石川显然不是单纯的黑市贩子,他更像那种长期在几股脏水之间来回趟的人,懂规矩,也懂怎么把自己藏得够深。陆沉没有急着把所有问题一下砸过去,只先问了最表的一层。

  “赤霄府最近在城里最大的暗买是什么?”

  石川听完,眼神里那点本来还带着玩味的散,顿时收了几分。

  因为真正问黑市消息的人,大多先问哪家货最值钱、哪条路最近最肥,极少有人一开口便直戳“赤霄府在买什么”。这说明眼前这年轻丹师来这里,不是为挣一笔快钱。

  而是真冲着城里那层不能明说的脏根来的。

  “命。”石川最终只答了一个字。

  “谁的命?”苏晚晴问。

  “还活着的人的命,和刚死不久的人的命。”石川看着两人,声音更低,“矿奴、义庄无主尸、城外乱葬岗、甚至旧雨湖那边近月失踪的几个人……你们若真是来查路,现在才摸到这里,已经算晚了。”

  一句话,把旧雨湖、赤霄城黑市与赤霄府暗路真正连到了一起。

  陆沉眼神沉了沉,却没有立刻追问最深处。

  因为他知道,越到这种线人口中,越不能表现得像急着一把把所有底都掏出来的人。要掏,也得先让对方觉得,你手里真有与这条消息相匹的筹码。

  于是他把第二枚丹也放到了桌上。

  这一次,不再是凝息丸。

  而是一枚用寒炉坪坑底血热与净腐粉路数反推出来、最能压尸气与乱血的小净脉丹。

  石川看见这枚丹,目光终于真正变了。

  因为这已不是普通会看火的丹师能随手炼出的东西。

  这说明眼前这人不止来过黑市。

  他还真碰过那条线里的血和脏。

  石川沉默很久,最终往前俯了半寸,低声道:“若你们真敢再往下问,那就记住一句。”

  “五日后,赤霄城外会死人,而且不会少。”

  石川肯多说一句之前,其实还专门试了陆沉一次。

  他故意把“死货”说成“旧货”,又把“义庄线”说成“城西纸货”,若是普通第一次进赤霄城黑市的人,多半只会顺着他的话往表面上接。可陆沉却直接把那枚小净脉丹往桌上一推,淡淡道:“我买的不是纸货,是你们这条线上最不该死人却已经快死成串的那一层。”

  这一下,石川才真正信了三分。

  因为能把话说到这种份上的,不是装懂的人。

  而是手上真沾过那条脏路的血,也真想顺着它继续往下刨的人。

  第二日傍晚,陆沉特意带着一炉品相不错却不算扎眼的净脉丹去了黑市。真拿太好的东西出来,容易惹贪;拿太差,又撬不开嘴。石川这种在夹缝里活惯了的人,最看重的不是你有多少,而是你够不够懂规矩。

  石川起初仍半真半假地绕话,问陆沉是卖丹还是买命,又问他要找的是死人路还是活人账。陆沉一句也没顺着答,只把寒炉坪矿奴草图里的一处后壁暗记画在桌角,轻声道:“我来找的是那种明明该烂在坑里,却还能一路进城的东西。”

  石川盯着那道暗记,眼皮明显跳了一下。

  这一次,他终于没有再把陆沉当成普通来探风的外客,而是真正把他当成了能听懂黑话的人。可即便如此,他仍先留了个尾巴,故意让手下带陆沉绕了两圈假路,又在半路丢下一个穿纸衣的瘸子试探,看他们会不会贪图“更便宜的消息”跟着岔走。陆沉没动,苏晚晴更是连神色都没变,只静静等石川自己现身。

  等人终于在废戏台后再坐下时,石川才低声吐出更多东西:赤霄城近来每隔七日便会有一批“旧货”从义庄后门运往城外旧祭岭,名义上是填埋荒坟,实则里头夹着纸傀、灰粉、兽血和活人血签;负责接货的不是同一拨人,但他们手上都带着同样的赤云记号。更重要的是,近几次运货的时间越来越紧,说明后头那场大祭,已经快压不住了。

  石川说到这里,才真正抬眼看向陆沉:“我不问你们究竟站哪边,只提醒一句。旧祭岭那地方,进去容易,出来难。你们若只是想卖一手消息换价,现在收手还来得及。”

  陆沉把那枚净脉丹推过去:“你既肯说到这里,就不是只想赚这一枚丹。”

  石川沉默良久,终于嗤笑一声:“行,你这人确实不像会半路缩回去的。”

  随后,他又给出一条更关键的线:五日后赤霄府城外会有一次“冬前净坟”,届时黑市、义庄、矿线和外驿都会同时静一夜。凡是同时安静的地方,多半正把所有活路都让给一件更大的事。

  陆沉把这话牢牢记下,离开废戏台时,天色已彻底黑透。城中灯火亮得很稳,街上行人照旧来往,仿佛谁都不知道五日后会死人。

  可越是这样的平静,越让人觉得那一夜必然不会小。

  离开废戏台前,石川还多给了陆沉一件东西——一枚磨得只剩半边纹路的木扣。木扣本不值钱,却能在黑市外围几处摊位间当作“见过一面”的凭证。石川把木扣丢过来时,语气依旧不冷不热:“下回若真出了事,拿这个去城西棺材铺后门,也许还能换到一句活话。”

  陆沉接住木扣,心里却清楚,这人肯再给一步,不是突然发善心,而是他也已经被旧祭岭那场将起未起的血祭逼到了墙边。对石川这种活在夹缝里的人来说,局若再大下去,第一个被当弃子的很可能就是他们。

  所以这不是投靠。

  更像是几类被同一张网压得透不过气的人,终于开始彼此递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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